蜀都，黑石工作室。
機房沒開大燈。
幾排顯示器屏幕幽藍，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空氣里全是紅牛的甜膩味和劣質菸草的焦油味。
牆上的電子倒計時牌跳動。
距離《破曉》全球正式版解鎖，還剩不到十二小時。
陳默坐在主控台前，雙手死死摳著頭髮。
旁邊，主程序老李猛灌了一口冷咖啡，喉結滾動。
「老大，最新數據匯總完了。」老李嗓子劈了，「Steam加上各大主機平台，全球預售總量破了九百萬套！明早八點，九百萬玩家會同時下載首日補丁進遊戲。」
九百萬。
這數字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單機遊戲首發，最怕的根本不是沒人買。PC端那千奇百怪的硬體配置，才是真正的致命傷。
一旦出現大面積壞檔、閃退，口碑瞬間就會雪崩。
「砰！」
機房厚重的隔音門被人猛地推開。
負責海外發行的渠道經理沖了進來，腿肚子直打哆嗦，差點絆倒在走線槽上。
「陳總，出事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把手裡的平板重重砸在桌上。
「歐美那個做《神魔大陸》的泰坦互娛，剛剛連發了三條推特！他們把遊戲提檔了！發售時間改到了明早八點！和我們一分一秒都不差！」
陳默霍地站起身，身下的轉椅「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泰坦互娛。
那是砸了五億美金硬堆出來的工業怪獸。對方顯然是被《破曉》這破紀錄的預售成績逼急了，直接掀桌子，要用體量強行碾死觀止！
「這還不算完！」
渠道經理點開幾個網頁，手抖得點錯了好幾次。
「三大權威遊戲媒體剛才同時發了《破曉》正式版的評測。」
「全是不及格！」
陳默一把搶過滑鼠，快速往下滑動。
那些刺眼的加粗英文標題，簡直是衝著《破曉》的大動脈下刀子。
「測試版透支了所有創意，正式版淪為重複堆怪的工業垃圾！」
「PC端優化災難！測試中遭遇海量惡性Bug、內存溢出、無故閃退。沒有頂級顯卡，你連遊戲開始界面都進不去！」
「各大平台均有兩小時無條件退款機制。保護好你們的錢包，不要被華夏人的試玩騙了！」
陳默死死捏著滑鼠，指關節泛白。
好惡毒的手段！
這是赤裸裸的資本聯合絞殺！泰坦互娛買通媒體，造謠《破曉》後期拉胯，直接捏住了PC玩家最敏感的神經——優化和閃退。
只要明早開服，有哪怕一小撮玩家因為自己電腦配置問題卡頓了一下。
這謠言就會被無限放大！
那些本就抱著觀望心態買預售的玩家，絕對會在兩小時內瘋狂退款！退款海嘯一旦形成，算法就會把《破曉》直接踢出推薦位。
國內的網絡已經徹底炸了。
傳統大廠養的水軍傾巢出動，瘋狂帶節奏。
「我就說觀止是個草台班子，怎麼可能搞定PC端那麼複雜的硬體適配？優化災難實錘了！」
「前面把精華全放出來騙預售，這下底褲都被看穿了吧。」
「泰坦互娛一出手，觀止直接被秒成渣。兄弟們，退款保平安！」
黑石工作室里死寂一片。
幾個剛畢業的年輕程式設計師，看著後台開始小幅跳動的退款率曲線，急得直抹眼淚。
陳默咬碎了後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沈淵的號碼。
……
申城，雲頂莊園。
頂層豪宅。恆溫浴缸里水波蕩漾，落地窗外是申城繁華的霓虹。
路遠整個人窩在電競椅里，頭上扣著降噪耳機，手裡把玩著手柄。
屏幕上，角色正和關底Boss瘋狂拼刀。
「當！」
「當！」
火星子亂濺，音效炸裂。
Boss血條只剩最後一點血皮，路遠手指瘋狂按鍵，準備搓出大招處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放在鍵盤旁邊的手機猛地狂震起來。刺眼的來電顯示屏幕亮起，剛好擋住了屏幕右下角的體力條。
路遠手一抖，按錯了一個閃避鍵。
屏幕里的Boss抓住破綻，一記橫掃。
「唰——」
角色被一刀劈成兩截。屏幕正中央，浮現出一個血紅的「死」字。
路遠愣住了。
他扯下耳機，一把將手柄拍在桌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強行壓下把手機砸爛的衝動，路遠接通電話，語氣極其不耐煩：
「沈淵，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事。」
電話那頭，沈淵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闆，泰坦互娛提檔狙擊，買通了三大媒體造謠我們後期空洞、PC優化極差。他們想利用兩小時退款機制搞死我們。」
「陳默問，我們要不要趕緊發個公關聲明安撫玩家？或者……緊急降級畫質，砍掉一些光影特效，先保穩定？」
路遠眉頭直接擰成了川字。
降級畫質？
他花了整整三百萬系統意難平值，兌換出來的「神級底層邏輯代碼」，現在這幫人告訴他要降畫質？
最關鍵的是，他剛因為這通電話死在Boss手裡，一肚子的火正沒處發。
「降個屁的畫質！」路遠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全是對打遊戲被打斷的狂躁，「老子給的底層代碼，優化天下第一！別說現在的顯卡，三年前的老爺機都能跑滿幀！」
「測試版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們想撞，就讓他們撞！按時上線，一行代碼、一幀畫質都不准改！」
「誰退款算誰沒品味！」
「告訴陳默，天塌下來觀止頂著，讓他少操閒心！」
「啪！」
電話直接掛斷。
路遠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重新抓起手柄。
「氣死我了，這Boss今天必須死。」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沈淵站在落地窗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面對國際遊戲巨頭的絞殺，面對全網的抹黑，沒有半句廢話，甚至對自家的優化有著絕對的傲慢！
這是何等的技術自信！
這是何等霸道的底氣！
沈淵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陳默的電話，將路遠的話一字不差地傳達了過去。
……
蜀都，黑石工作室。
陳默舉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有責備。沒有退縮。只有那句極其霸道的「優化天下第一」和「天塌下來觀止頂著」。
陳默眼眶發熱，鼻尖直發酸。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死氣沉沉、甚至有人在抹眼淚的團隊，一腳踹在旁邊的鐵皮柜上。
「哐！」
巨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激靈。
「都特麼別哭了！」
陳默紅著眼睛大吼。
「老闆發話了！不降畫質！不發公告！硬剛！」
「泰坦互娛強行提檔，半成品趕工，他們的優化絕對是一坨狗屎！想看我們閃退壞檔？做白日夢！」
「我們有老闆給的神級代碼！正式版的內容和優化，足夠把那幫收黑錢媒體的臉打爛！」
陳默雙手撐在主控台上，環視全場。
「所有人，給我盯緊各大平台的首日反饋！今天，讓全世界好好看看，什麼叫華夏的遊戲！」
原本死寂的機房內，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幾個年輕程式設計師抹掉眼淚，狠狠敲擊回車鍵。
鬥志，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