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白矮星碎片砸進了暗物質流。
像是一顆沉重的石頭落進泥潭，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江辰雙手死死攥著那根黑乎乎的星核魚竿。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那條透明的空間弦。
弦繃得很直，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點冷光。
三天了。
這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屁股底下那個紅色的塑料摺疊凳，咯吱咯吱地響了三天。
腿都坐麻了。
沈夕至坐在旁邊的一個舊鐵箱子上。
手裡捧著個紙袋，裡頭裝滿了葵花籽。
這是她從地球的廢墟里扒拉出來的變異品種，個頭大得離譜。
她磕著瓜子，瓜子皮隨手彈在甲板上。
「咔。」
清脆的磕瓜子聲在安靜的甲板上特別明顯。
「別看了。」
沈夕至把一粒瓜子仁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你這哪是釣魚啊，你這是在熬鷹。」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瞥了江辰一眼。
「三天了，連根海帶都沒釣上來。」
江辰沒回頭。
他手腕稍微用力，把魚竿往上提了提。
空間弦紋絲不動。
「你懂什麼。」
他嘴硬。
「這叫星空鯤鵬，大得很，哪能這麼容易上鉤。」
「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沈夕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還大魚呢。」
她踢了踢腳邊的幾個空水瓶。
「你那白矮星打的窩，估計早被這暗物質流給沖沒了。」
「堂堂大一統帝國的理事長，現在成了個星際空軍佬。」
「傳出去，你那幫手下估計得笑掉大牙。」
江辰老臉一紅。
被戳到了痛處。
他這輩子幹啥都沒吃過虧。
唯獨在這釣魚上，手氣差得邪門。
以前在地球上，他包個魚塘都能空軍。
現在換到宇宙里，裝備升了級，結果還是個光杆司令。
「誰空軍了？」
江辰死要面子，梗著脖子反駁。
「那是魚沒餓透。」
他話音剛落。
手裡那根死沉的星核魚竿，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拉力順著空間弦傳了過來。
江辰手一滑，差點沒抓穩。
魚竿的竿稍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來活了！」
他眼裡冒出兩團狂熱的火星。
雙腿死死蹬住甲板的防滑紋理。
腰眼發力，整個人往後猛地一仰。
「給老子起！」
江辰喉嚨里發出一聲暴喝。
雙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爆出。
他死命地往回扯。
空間弦發出尖銳的切割聲。
前方的暗物質流劇烈翻滾。
像是有個巨大的活物在底下瘋狂掙扎。
這力道太猛了。
江辰覺得自己像是在拖一顆正在自轉的行星。
沈夕至也站了起來。
紙袋掉在地上，瓜子灑了一地。
她看著江辰被勒出紅印的手腕，有點緊張。
「你慢點拉！別把護盾撞破了！」
「跑不了它的！」
江辰咬著後槽牙。
這魚要是今天釣不上來，他這輩子在沈夕至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猛地向後一揚竿。
嗖——！
透明的空間弦破開暗物質。
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接被扯出了亂流。
江辰因為用力過猛，腳下沒站穩。
一屁股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尾椎骨磕在斷掉的塑料板凳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他沒管這些。
趕緊抬起頭往天上看。
一條巨大的黑影，從暗物質流里飛了出來。
速度極快。
像個被投石機砸出來的炮彈。
江辰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星空鯤鵬。
那是一大塊表面坑坑窪窪、長滿尖銳稜角的隕石。
那塊白矮星碎片沒被吃掉。
它卡在隕石的一條縫隙里。
被江辰這麼一扯。
直接把這顆隕石從暗物質流里給拽了出來。
隕石帶著恐怖的動能。
呼嘯著從飛船上方擦過。
帶起一陣猛烈的罡風。
砰。
隕石重重地砸在幾公里外的一塊更大的廢棄星體殘骸上。
撞得粉碎。
石塊渣子像暴雨一樣四下亂飛。
打在飛船的隱匿護盾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江辰坐在甲板上。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彎成弓形的魚竿。
魚線上空蕩蕩的。
連個白矮星碎片的影子都沒了。
沈夕至看了看外面炸開的隕石粉末。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一臉呆滯的江辰。
她先是愣了兩秒。
然後彎下腰，捂著肚子。
笑得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甲板上迴蕩。
毫無掩飾。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大統帥……」
她喘著氣，指著外面那片碎石堆。
「你這打窩的動靜，是打算把整片星系都給炸了嗎？」
江辰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手裡的魚竿往旁邊一扔。
鐵棍砸在甲板上噹啷作響。
「這魚竿有毛病。」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
死鴨子嘴硬。
「這片星區的暗物質流速不對，干擾了我的判斷。」
沈夕至笑得眼角泛紅。
她走過去，伸手幫他拍了拍後背的土。
「行了，空軍司令。」
她笑著調侃。
「別釣了，回去吃你的紅燒牛肉麵吧。」
江辰摸了摸鼻子。
有點下不來台。
但他看著沈夕至笑得那麼開心。
心底那點鬱悶也散了。
他一把攬住沈夕至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笑屁啊。」
他低頭，在她的鼻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兩人站在滿地瓜子殼的甲板上。
鬧作一團。
就在這時。
飛船內部的駕駛艙里。
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提示音。
滴。
不是系統報警。
是常規雷達掃描到新天體的自動反饋。
江辰的動作停了。
他轉過頭，看向駕駛艙的方向。
眉頭微微皺起。
「有情況？」
沈夕至收起笑。
兩人快步走進駕駛艙。
江辰走到主控台前。
低頭看著那塊一直安靜的雷達屏幕。
在屏幕的邊緣。
遙遠的星雲深處。
一個藍綠相間的微弱光點，正在緩緩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