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那根星核合金的魚竿收了。
掛在空間弦上的白矮星碎渣全化成了灰。
他甩了甩髮酸的右胳膊。
剛才猛地一扯,手腕處的肌肉有點拉傷。
一陣酸麻感順著筋脈往上爬。
駕駛艙里的通訊器還在斷斷續續地響。
那個不知名星系發來的求救信號,雜音很大。
江辰走過去,食指在紅色按鍵上敲了一下。
啪嗒。
屏幕黑了,刺耳的電流聲瞬間斷絕。
「不聽了?」沈夕至遞過來一條濕毛巾。
江辰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手心的汗。
「聽多了鬧心。」
他把毛巾扔在流理台上。
「咱們這是出來度假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他坐回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舵。
黑色的飛船在漆黑的真空中悄無聲息地滑行。
朝著前方那顆藍綠相間的星球靠了過去。
距離一萬公里。
江辰推下隱匿模式的拉杆。
飛船表面盪起一層水波紋,徹底融進了周圍的黑暗裡。
它像個不存在的幽靈,靜靜停在同步軌道上。
「過來看。」
江辰衝著沈夕至招了招手。
他自己已經趴在了全景舷窗上。
鼻尖差點磕著冰涼的防彈玻璃。
沈夕至走過來,挨著他站定。
透過厚厚的玻璃,底下的景象一覽無餘。
大面積的蔚藍海洋,卷著白色的雲層。
幾塊土黃色的陸地板塊散落在海里。
「這大陸的形狀。」
沈夕至指著其中一塊像靴子一樣伸出去的半島。
「跟咱們老家的地圖真像。」
江辰點點頭,沒出聲。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扭了一下光學雷達的旋鈕。
鏡頭迅速拉近,穿過大氣層。
穿過那些厚重的積雨雲。
草長得很高,葉片邊緣帶著鋒利的鋸齒。
草原上,有一群黑乎乎的影子在狂奔。
江辰把焦距調準。
那是十幾個直立行走的生物。
渾身長滿了粗糙的黑毛,脊背還有點佝僂。
他們腰裡圍著發臭的獸皮。
手裡死死攥著削尖的粗木棍。
正追著一頭體型像犀牛、長著六條腿的野獸。
野獸跑得很快,揚起大片的黃土。
一個跑在最前面的猿人,腳底下踩空了。
石頭絆在腳趾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他整個人往前一撲,重重摔在泥地里。
地上的尖銳石子劃破了他的大腿。
紅色的血滲了出來,混著黑色的泥巴。
那猿人疼得齜牙咧嘴。
他沒喊出聲,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粗喘。
兩隻手撐著地,硬生生爬了起來。
拖著流血的傷腿,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追。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飢餓感在驅使他。
不追,今天整個部落都得餓肚子。
六腿野獸終於被逼到了懸崖死角。
十幾根粗糙的木棍一擁而上,胡亂地扎進野獸的脖子裡。
血噴得老高,濺了那些猿人一臉。
野獸倒了。
猿人們扔掉木棍,直接撲了上去。
他們沒有火,更沒有刀。
張開滿是黃牙的嘴,狠狠咬在野獸的皮肉上。
生肉被撕扯下來。
他們滿臉都是熱血,眼底冒著貪婪的綠光。
為了搶一塊肥點兒的肉,兩個猿人直接在地上廝打起來。
沈夕至看著屏幕里的這幅畫面。
她沒有覺得噁心。
反而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們好像我們。」
沈夕至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她想起了地球廢土時期,人類為了半塊發霉麵包互相捅刀子的日子。
江辰靠在窗沿上。
從褲兜里摸出個沒氣的舊打火機,在手裡來回翻轉。
金屬蓋子發出咔噠的響聲。
「是挺像的。」
江辰點點頭,視線沒從屏幕上移開。
「每一個偉大的文明。」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都是從這爛泥坑裡,一步步玩泥巴爬出來的。」
不經歷這種茹毛飲血的絕望。
就長不出能在星空里硬抗死神的骨頭。
沈夕至看著那個還在流血的猿人。
他正費力地嚼著一塊生肉。
「要不要下去看看?」
她轉頭看向江辰。
「我們可以教教他們怎麼生火。」
江辰手裡的打火機停住了。
他偏過頭,看了沈夕至一眼。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很平靜,沒有任何波動。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伸向主控台。
大拇指按在全息雷達的紅色關閉鍵上。
啪。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那些滿臉是血的猿人,消失在冷冰冰的玻璃面板里。
江辰搖了搖頭。
把打火機重新揣回兜里。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