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鬣狗號破舊的引擎噴吐出渾濁的幽藍尾焰。
這艘龐大卻破敗的拾荒母艦，艱難地撕開一道空間裂隙，一頭扎進了暗流涌動的萬界之海。
主控室內，氣氛帶著一絲微妙的壓抑。
沈夕至單手端著充能槍，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
她冷厲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死死鎖定著控制台前的那個矮小身影。
只要對方敢在航線上做半點手腳，那把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融化他的腦袋。
巴圖感受到了背後如芒在背的殺意，粗糙的脖頸上滲出一層密集的冷汗。
他弓著腰，像個熟練的奴僕，十根短粗的手指在虛擬星圖上瘋狂跳躍。
「老、老闆，航線已經重新設定完畢。」
巴圖搓著手，轉過身諂媚地擠出一臉褶子。
「沿途避開了星際海盜的高頻活動區。」
「按照現在的航速，預計再有半個星曆日，就能躍遷到無盡城外圍。」
寬大的艦長椅上，江辰正閉目養神。
聽到巴圖的匯報，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黑瞳中閃過一絲暗金色的流光。
「做得不錯。」
江辰語氣平淡，手指隨意地敲擊著真皮扶手。
「既然拿了我的源液，就管好你的手腳。我能給你活路，也能隨時收回你的呼吸權。」
巴圖雙膝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之前那個半獸人頭目被當場抽乾氧氣憋死的慘狀，現在還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老闆放心！我巴圖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信誓旦旦。
「別廢話。」沈夕至冷冷打斷了他的表忠心，「給我仔細說說這個無盡城。」
「這地方到底是個什麼底細？」
巴圖咽了口唾沫，趕緊清了清嗓子。
「大姐頭，這無盡城，可是咱們這片星域最大的樞紐。」
他小心翼翼地調出一張全息投影。
投影中心，是一團深不可測的黑色旋渦，周圍環繞著紫色的光暈。
「這是一顆死去的超級黑洞。」
「當年三大高維財閥聯手，強行凍結了黑洞的事件視界。」
「他們直接把整座城市，建在了黑洞的吸積盤上！」
沈夕至美眸微縮，眼底閃過一抹震驚。
在黑洞吸積盤上建城？
哪怕是地球時期最瘋狂的科幻小說，也不敢寫出如此違背物理常識的工程。
這就是高維宇宙的底蘊嗎？
江辰倒是面色如常。
他腦海里的系統，連因果和法則都能強行買斷，區區一個黑洞算得了什麼。
「繼續說。」江辰下巴微抬。
「是！」巴圖擦了擦汗，聲音壓低了幾分。
「無盡城不歸任何單一文明管轄，它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這裡的規矩只有一條——誰有源液，誰就是神。」
巴圖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與恐懼交織的神色。
「這裡由深淵、星環、永恆三大財閥共同坐鎮。」
「只要您出得起價，在無盡城，連敵對種族母星的重力係數都能買來做空。」
「但如果您是個窮光蛋……」
巴圖苦笑了一聲，指了指窗外的星空。
「那些沒錢交呼吸稅的碳基生物，會被機械執法隊直接扔進反應爐。」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變成驅動城市運轉的生物燃料了。」
冰冷。
殘酷。
毫無遮掩的黑暗叢林法則。
沈夕至握槍的手指微微收緊，轉頭看向江辰。
江辰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
金錢至上？
有錢就能買斷一切？
這簡直就是給他這個手握2.0高維系統的人，量身定做的完美遊樂場！
「快到了！準備脫離躍遷通道！」
巴圖突然喊了一聲，雙手猛地推平了操作杆。
鬣狗號劇烈地顛簸起來，合金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舷窗外的光怪陸離瞬間崩塌。
緊接著，一幅足以讓任何低維生物大腦宕機的宏偉畫卷，撞入了他們的視野。
黑暗。
無邊無際的深邃黑暗中。
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肉眼丈量的黑色球體，靜靜地蟄伏在星海深處。
而在球體外圍，是一圈絢爛到極致的紫色吸積盤。
無數如同螞蟻般密集的鋼鐵建築，違背了所有的重力法則，倒掛、斜插、懸浮在那片紫光之中。
霓虹閃爍，光影流轉。
這，就是無盡城。
鬣狗號龐大的艦身，在這座巨城面前，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滴滴滴——」
雷達突然發出密集的蜂鳴聲。
一艘通體流線型、外殼閃爍著流光溢彩的星際遊輪，從鬣狗號上方轟然掠過。
遊輪尾部噴出的能量亂流，直接把鬣狗號掀得翻滾了七八十度。
「該死！是星環財閥的高階觀光艦！」
巴圖死死抓著座椅，破口大罵。
「這些有錢的王八蛋，根本不看航道限速！」
江辰穩坐在艦長椅上，身體仿佛被釘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他透過舷窗，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高維飛船。
有長達數萬米的星空巨獸骨架改造的戰艦。
有純粹由能量構成的光耀飛梭。
相比之下，鬣狗號這艘到處打補丁的拾荒船。
就像是停在頂級跑車俱樂部里的一輛漏油麵包車。
寒酸得令人髮指。
「老闆，我們沒有貴賓通行證，只能去最下層的貧民泊位降落。」
巴圖一頓操作，將飛船駛入了一條陰暗、狹窄的備用航道。
這裡到處漂浮著太空垃圾。
充斥著機油的酸臭味和底層生物的絕望氣息。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鬣狗號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了一塊斑駁的金屬平台上。
「引擎熄火，對接完成。」
巴圖長舒了一口氣，癱靠在椅子上。
「總算是活著到了。」
沈夕至剛想放下充能槍。
突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船艙底部傳來。
整艘母艦劇烈地震顫了一下，警報燈瞬間飆紅。
「怎麼回事？」沈夕至厲聲喝問。
巴圖手忙腳亂地調出監控畫面，臉色瞬間煞白。
「完了……是港口的機械執法隊！」
畫面中。
一台高達五米、渾身覆蓋著厚重黑色裝甲的機械執法官，正舉起那條堪比液壓機粗細的機械臂。
直接一拳，粗暴地砸穿了鬣狗號的外層氣閘門。
「嗤——」
高壓氣體泄漏，白霧噴涌。
沉重的金屬戰靴踩在船艙的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鬣狗號的垃圾們，都給我滾出來！」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透著不容反抗的傲慢，在整個船艙內迴蕩。
巴圖嚇得渾身發抖，躲在控制台後面根本不敢露頭。
江辰卻緩緩站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風衣上的褶皺，眼神深邃得可怕。
「走。」
「去見見咱們在無盡城的第一批『客人』。」
江辰走在最前面，穿過狼藉的走廊，來到了破損的氣閘艙前。
幾台閃爍著紅光的自走機槍，已經死死鎖定了他的腦袋。
為首的那個機械執法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辰。
掃描射線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沒有任何高維身份識別碼。」
執法官的電子眼閃爍了兩下，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原來是個新來的黑戶。」
它抬起那隻粗壯的機械臂，槍口直接頂在了江辰的胸口。
「不管你是從哪個鄉下宇宙偷渡來的。」
「到了貧民港，就得懂規矩。」
「交出這艘船上80%的物資作為登島費，外加你們身上所有的源液！」
執法官的槍口往前頂了頂，藍色的等離子火焰在槍膛里蓄勢待發。
「否則。」
「我現在就把你們這群碳基垃圾，扔進下層的生物反應爐里發電！」
死寂。
沈夕至的眼神已經冰冷到了極點，隨時準備暴起。
巴圖在後面瑟瑟發抖，覺得這次徹底完了。
唯獨江辰。
他低頭看了一眼頂在自己胸口的槍管。
不怒反笑。
笑聲在這劍拔弩張的船艙里，顯得格外刺耳。
「80%的物資？」
江辰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戲謔。
「你這個鐵疙瘩，胃口倒是不小。」
他在腦海中，悄然喚醒了那塊散發著暗金光芒的系統面板。
在這個連壽命和物理常數都能買賣的地方。
有人，居然敢跟他這個神豪勒索搶劫？
「系統。」
江辰的內心獨白，冰冷而狂熱。
「給我查查，這支機械執法隊的強制買斷價格。」
「我今天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傾家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