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紅光如同毒蛇吐信,在破舊的船艙內來回遊走。
港口執法官那顆閃爍著冷光的電子眼,在一堆破銅爛鐵中停住了。
紅光鎖定了沈夕至。
即便在這個充斥著機油味和酸腐氣息的底層停泊位,沈夕至身上那種清冷肅殺的美感,依舊猶如黑暗中的一柄利刃。
執法官粗壯的機械頸椎發出一陣刺耳的齒輪咬合聲。
它歪著頭,電子合成音里透出一抹毫不掩飾的下流與貪婪。
「等等。」
機械臂轟然抬起,直直指著沈夕至。
「那個碳基雌性,骨骼比例和基因外顯特徵真是少見。」
「無盡城內環的那些大財閥老爺們,最近剛好膩了合成仿生人,最喜歡這種原生態的烈馬。」
執法官的槍口往下壓了壓。
「把她留下,我可以免了你們的登島費。」
話音落下的瞬間。
船艙內的氣溫陡然降至冰點。
江辰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黑色的瞳孔深處,那抹原本慵懶的暗金色光芒,驟然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
觸碰他的逆鱗?
在這個男人的字典里,這是連高維神明都救不了的死罪。
沈夕至沒有退縮半步,大拇指無聲無息地撥開了充能槍的保險。
「大、大人!誤會!都是誤會!」
巴圖嚇得魂飛魄散。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機械怪物的背景了,那是深淵財閥養在底層港口的看門狗!
惹了他們,鬣狗號今天絕對會被融成一堆廢鐵!
巴圖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死死擋在江辰身前。
他哆嗦著手,在口袋裡死命掏摸。
終於摸出了剛才江辰賞給他的那一滴純淨源液。
「長官,我們是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巴圖雙手高高舉起那滴閃爍著銀光的源液,滿臉諂媚的褶子。
「這是我們全船人的孝敬……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執法官掃了一眼那滴源液,電子鼻孔里噴出一股不屑的高壓蒸汽。
「一滴?」
「拿去餵下水道的食腐鼠都不夠,你打發要飯的呢?」
槍管再次亮起湛藍色的等離子光芒。
巴圖還想再求饒。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後衣領。
「滾一邊去。」
江辰語氣漠然,隨手一甩,像丟垃圾一樣把巴圖扔到了身後的控制台旁。
「老闆?!」巴圖癱坐在地上,絕望地捂住了臉。
全完了。
江辰沒有理會巴圖的哀嚎,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風衣下擺。
目光直視著那台五米高的機械怪物。
「系統。」
江辰在心底冷冷出聲。
「給我查查,這坨破銅爛鐵在深淵財閥的帳面上,值多少錢?」
視網膜前,藍色的V2.0面板瞬間刷出一排數據流。
【目標掃描完畢:外城底層巡航執法者(編號D-441)。】
【核心驅動力:低階源能矩陣。】
【因果律強制買斷價:預估50滴源液。】
才五十滴?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太廉價了。
「給他十箱極品源液。」
「我倒要看看,這狗東西的胃口,能不能咽得下我的錢。」
【指令確認。】
【無限暴擊返現帳戶已連接——額度調用中。】
嗡——!
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空間法則在這一刻被金錢的偉力強行扭曲。
就在執法官沉重的鋼鐵戰靴前。
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出十個泛著暗金色流光的特製合金箱。
「咔噠!」
十個箱子的鎖扣同時彈開。
刺目的銀色光芒,如同十個微型太陽,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船艙。
那是整整十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高純度源液結晶!
狂暴的高維能量波動,震得艙壁上的儀錶盤全線爆表。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執法官抬在半空的機械臂僵住了,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閃爍,核心CPU幾乎要被這超載的視覺數據燒毀。
後方的巴圖死死瞪大綠豆眼,下巴差點砸在地板上。
十箱!
那是多少滴?十萬?還是百萬?!
這筆巨款,別說買登島費,就算是把整個貧民港口買下來都綽綽有餘!
「你……」
執法官的合成音終於出現了聲線卡頓。
它那本該冷酷無情的AI邏輯里,硬生生滋生出了一絲名為「貪婪」的情緒。
「你居然有這麼多源液?」
江辰沒有回答。
他懶洋洋地抬起右腳,腳尖抵住最前面的那個合金箱。
輕輕一踢。
箱子貼著金屬地板滑行,穩穩停在執法官的腳尖前。
「你不是要收過路費嗎?」
江辰的語調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拿去。」
執法官的電子眼死死黏在那些發光的結晶上。
程序中設定的風險評估警報正在狂響,但底層的財富收集指令卻占據了上風。
一個原始宇宙的偷渡客,拿出一筆巨款?
管他呢!
在無盡城,錢就是唯一法則!
它緩緩彎下龐大的金屬身軀。
粗壯的液壓手臂伸出,貪婪地抓向箱子裡的源液。
「很好……算你這個碳基生物識相。」
金屬指尖,終於觸碰到了冰涼的玻璃管。
就在這零點零一秒的瞬間。
江辰微張的嘴唇里,吐出了一句仿佛來自深淵的呢喃。
「這些錢,買你的命。」
【叮!】
【檢測到對方已做出「接收資產」實質動作。】
【因果律交易鏈條閉環!】
【商品確認:對方的生命存在形式。】
【交易金額判定溢價9999%——絕對抹殺協議啟動!】
系統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
執法官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握緊源液。
「嗤——!!!」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溶解聲驟然響起。
「怎麼回事?我的動能樞紐……」
執法官驚駭欲絕地想要抽回手。
但已經晚了。
它那號稱能硬抗星際魚雷的高維合金外殼,就像是扔進岩漿里的冰塊。
瞬間開始液化!
「警告!底層架構正在崩塌!」
「因果邏輯錯亂!無法修復!」
悽厲的電子警報聲在船艙里瘋狂迴蕩。
它那條粗壯的手臂,直接化作了滾燙的橙紅色鐵水,滴答滴答地在甲板上燒出一個個大洞。
「不!我不要了!錢還給你!」
它驚恐地想要後退。
但因果律的買賣,從來沒有退貨這個選項。
在氣閘門外其他執法隊員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們的隊長,這台五米高的殺戮機器。
從頭顱開始,一路向下,眼球爆裂,胸腔塌陷。
原地只剩下了一灘沸騰冒泡的鐵水。
而那十箱源液,依舊光潔如新,散發著誘人的銀光。
「咔!咔!咔!」
門外倖存的六名執法隊員終於反應過來。
數十道高能雷射束瞬間穿透白霧,死死鎖定了江辰的胸口。
「敵襲!」
「立刻擊斃他!」
緊張到了極點的殺氣瞬間填滿了船艙。
沈夕至腳下一錯,充能槍已經對準了門外,隨時準備大開殺戒。
江辰卻只是抬起手,按下了妻子的槍管。
他神色自若地把手伸進風衣口袋。
摸出了一包從地球帶出來的、有些發皺的香菸。
磕出一根,咬在嘴裡。
然後,他微微彎腰。
把香菸的前端,湊近了地上那灘還在散發著恐怖高溫的鐵水。
「嘶啦——」
菸絲被高溫點燃,冒出一縷青煙。
江辰深吸了一口,直起身子。
濃烈的白色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那張狂妄到極點的臉龐。
他隔著煙霧,冷眼環視著門外那些瑟瑟發抖的槍口。
手指夾著煙,隨意地點了點地上的十箱巨款。
「現在。」
「誰還想收我的過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