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江辰輪廓分明的臉龐。
他腳邊，那灘沸騰的橙紅色鐵水還在往外冒著刺鼻的酸氣。
門外那六名機械執法隊員，手裡的高能雷射槍抖得像是在風中通了電。
沒有人敢開槍。
哪怕紅外鎖定光束已經匯聚在江辰的胸口，他們卻連扣下扳機的勇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咳，各位長官。」
巴圖看準了時機，佝僂著腰從江辰身後鑽了出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這位新老闆不屑於跟這些底層嘍囉浪費口舌。
作為一條新收的獵犬，現在是他體現價值的時候。
巴圖快步走到那幾個僵硬的執法隊員面前，不動聲色地從地上那個合金箱裡摸出三支高純度源液。
「我們老闆脾氣不太好，今天剛到無盡城，不想見太多血。」
他把源液硬塞進帶頭隊員那顫抖的機械手掌里。
「這算是給諸位壓驚的茶水錢，隊長因公殉職，撫恤金就不用我們操心了吧？」
帶頭的隊員死死盯著手裡的源液，又驚懼地瞥了一眼江辰。
高維宇宙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踢到了連因果律都能隨手砸出來的鐵板，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撤……快撤！」
六台機械裝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停泊位，生怕晚一秒自己也會變成地上那灘鐵水。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辰隨手將菸頭丟在鐵水裡，「嗤」的一聲化作一縷青煙。
「幹得不錯。」他淡淡瞥了巴圖一眼。
巴圖受寵若驚地彎下腰：「老闆您歇著，這種擦屁股的髒活累活，交給我巴圖辦就行。」
「走吧。」
江辰轉身牽起沈夕至的手，掌心相觸，他能感覺到妻子指尖微涼的冷汗。
沈夕至收起充能槍，美眸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警惕。
剛剛強行撕裂宇宙壁壘，又經歷了一場震懾局，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別緊張，有我在。」江辰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
簡單的五個字，仿佛帶著安定靈魂的力量。
沈夕至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我不怕，就是覺得這裡太髒了。」
三人跨出鬣狗號破敗的艙門，正式踏上了無盡城的底層陸地。
迎面撲來的，是混雜著臭氧、高維輻射以及不知名外星香料的詭異氣味。
這是一片光怪陸離到讓人大腦眩暈的地下街區。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縱橫交錯的巨大鋼鐵管道和閃爍著亂碼的全息霓虹招牌。
重力在這裡似乎是個笑話。
江辰看到左邊的街道是正常的，而右邊的商鋪卻倒掛在半空中，行人在牆壁上如履平地。
「老闆，前面就是外城的黑市集線區。」
巴圖在前面點頭哈腰地帶路，不時揮舞著短粗的手臂驅趕那些靠過來乞討的變異流浪漢。
「這裡的科技樹亂得很，魔法側、修仙側、機械側的殘次品都在一塊兒賣。」
江辰眯起眼睛，視線掃過街道兩側髒亂差的攤位。
一個渾身長滿觸手的生物，正叫賣著一罐散發著微光的塵埃。
牌子上寫著：毀滅宇宙A-77的最後文明餘燼，可提取微量法則碎屑。
不遠處，幾個脖子上戴著能量項圈的高維精靈族少女，正被像牲口一樣明碼標價，眼神麻木空洞。
科技極度發達，道德卻墮落到了冰點。
這就是高維財閥統治下的真實寫照。
「別看了。」江辰伸手擋住了沈夕至的視線，把她拉到自己身側。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發善心當救世主的。
他手裡攥著V2.0神豪系統，源液多到可以買下半個星系，但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情報。
太陽系的坐標已經被他徹底抹除，地球暫時安全了。
但那些曾經試圖清理太陽系的高階文明，會不會發現獵物憑空消失，從而在萬界之海發布追蹤懸賞？
如果是那樣，他江辰就得提前一步，把發布懸賞的僱主連根拔起。
用最野蠻的金錢，直接砸斷一切潛在的威脅。
「巴圖。」江辰腳步一頓，冷聲開口。
「哎！老闆您吩咐。」
「帶我去這裡最好的情報所。」江辰目光深邃，「我要查點東西。」
巴圖眼珠子一轉，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
「您放心，黑市里消息最靈通的地方，非『萬事屋』莫屬！」
「不過那地方的老闆脾氣很怪，不僅認錢，還認人……」
「帶路。」
江辰懶得聽那些廢話。
在系統的法則里，就沒有錢砸不開的嘴。
如果沒砸開，那就是加的零還不夠多。
穿過幾條充斥著全息幻影的暗巷，三人停在了一扇沉重的鉛灰色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由三道藍色光束交織而成的豎眼圖騰。
巴圖上前敲了敲門，輸入了一串複雜的破譯密碼。
「嘎吱——」
厚重的氣閘門緩緩開啟，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低沉的電子重金屬音樂瞬間涌了出來。
江辰護著沈夕至走入其中。
當江辰三人踏入酒館的瞬間，幾十道充滿敵意和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沈夕至眼神一冷，手掌再次摸向腰間的武器。
江辰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大步走向最深處的吧檯。
吧檯後，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穿著燕尾服的類人生物。
他的皮膚呈現出淡淡的銀灰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額頭正中央長著第三隻碩大的豎眼。
三眼星族。
老闆正在用一塊沾滿油污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等離子酒杯。
聽到腳步聲，他連頭都沒抬。
「喝點什麼？神經毒素威士忌，還是記憶消除水？」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我買情報。」江辰拉開一張高腳凳，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三眼老闆動作停頓了一下，放下酒杯，中間那隻豎眼緩緩睜開，倒映著江辰的臉。
「萬事屋的情報很貴。」
老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看你身上連個高維認證模塊都沒有，偷渡來的吧？付得起價嗎？」
江辰笑了。
笑得狂妄，笑得肆無忌憚。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手伸進風衣口袋，意念微動。
「砰！」
一個沉甸甸的特製合金袋，被他隨手扔在了吧檯上。
袋口沒有繫緊，幾滴散發著耀眼銀芒的高純度源液滾落出來，在昏暗的吧檯上拖出璀璨的尾跡。
整個酒館的音樂聲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背後那些亡命徒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三眼老闆的譏誚僵在臉上。
他猛地探出身子，三隻眼睛同時爆發出驚駭的光芒，死死盯著那袋源液。
「純度百分之百……無暇級源液？！」
老闆倒吸了一口涼氣，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手忙腳亂地收起袋子，按下了吧檯下的一個按鈕。
「嗡——」
一道幽藍色的隔音屏障瞬間升起，將吧檯與外面的酒館徹底隔絕。
「尊敬的客人，您想知道什麼？」老闆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江辰十指交叉，搭在吧檯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
「查一下黑市的懸賞網絡。」
江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最近有沒有人，在尋找一個坐標剛剛被強行抹除的新生宇宙？」
聽到這個奇怪的限定詞，老闆愣了一下。
抹除宇宙坐標？
這可是只有高維大能或者頂級財閥才捨得花費天價源液去做的大工程。
「請您稍等。」
老闆轉過身，將一根神經數據線直接接入了自己的後腦勺。
全息投影在吧檯上亮起，瀑布般的數據流瘋狂刷屏。
江辰安靜地等待著，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沈夕至站在他身側，握緊了拳頭。
一秒。
兩秒。
三秒。
突然，投影上的數據流瞬間凝固，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色。
「嘶——」
老闆猛地拔出後腦勺的數據線，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向後倒退了兩步。
他抬起頭，那隻碩大的豎眼裡布滿了血絲，正用一種猶如看到鬼神般的驚悚目光死死盯著江辰。
「你……你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老闆的聲音都在劇烈發抖，仿佛窺探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禁忌。
「你們惹大麻煩了。」
江辰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昨天深夜。」老闆咽著唾沫，指著那片猩紅的光幕。
「深淵財閥的內部暗網，剛剛掛出了一筆打破萬界之海記錄的天價懸賞。」
「目標……」
老闆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是你們老家，那個被強行抹除了坐標的太陽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