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聖油與聖水,咒言靈驗(二合一)
拜倫單手撐著黑檀木手杖,步伐平穩地穿過正在整理花瓶的修女,走向大教堂二樓。
考慮到今天並不是拜倫的值崗日,查爾斯先生也並不希望拜倫為了幫忙太過勞累。
他特意叮囑拜倫要注意休息,希望拜倫能養足精神,來應對明天葬禮上的工作。
眼下大家都在忙活,各司其職,拜倫的身體狀態雖然稱不上疲倦,但現在也輪到了他的休息時間。
拜倫打算找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開始今天的咒言練習。
作為新晉的魔術師,練習咒言倒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
不過,拜倫之所以沒有回家練習,而是選在大教堂完成練習,也是有了新的嘗試打算o
除了二樓那些正在忙碌的房間,拜倫選擇了最清淨的保存室。
推門而入,這裡實際的空間比拜倫預想的更大。
剛走進去,拜倫就聞到了一股濃郁且有些刺鼻的聖油味道。
空曠的房間裡沒有別人,只有裝著約書亞神父遺體的紅橡木棺材,安靜地躺在地板中央。
除此之外,周圍的櫃檯上還整齊擺放著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玻璃瓶與陶瓷罐。
能看出來,教會的修女們已經提前完成今日與明日所需的葬儀聖油的製作工作。
拜倫基本都認識這些材料。
溫潤的白檀精油,經過研磨碾碎的月露花瓣,再搭配上大教堂特製的聖蠟蠟液。
將上述幾種基礎物料按照固定配比混合之後,加入少量蘊含力量的聖水,不間斷勻速攪拌一段時間,便能製作出銀月教會獨有的葬儀聖油。
至於聖油的具體作用。
外界的人們都默認葬儀聖油的意義就是長久保存逝者遺體,延緩軀體腐敗的速度。
但拜倫對此有著不同的看法。
在他看來,聖油最大的實際作用並非保存遺體,而是藉助自身濃烈的香料氣息,掩蓋逝者遺體逐漸腐爛變質後散發出的惡臭異味。
也就是,死亡的氣味。
拜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中央的棺材上。
除了表層已經塗抹過一層聖油,拜倫還注意到相較於初次見到這副棺槨時的模樣,如今的棺體表面多出了許多深淺不一的細碎刻痕。
和單純用於裝飾的繁複雕花不同,拜倫認出來這是鍊金儀式的印記。
按照查爾斯先生的說法,教會已經對約書亞神父的屍體做過了淨化處理。
拜倫猜測,應該是伯恩斯審判官做的。
就像是第一次在夢裡見到伯恩斯的時候,他釋放的那些光矢一樣,能對目標起到淨化和污染排除的效果。
理論上,這樣死因複雜的屍體,應該被及時火化。
但考慮到葬禮本身,且焚燒屍體違背銀月教會的教義,這個方案最終還是沒有被執行。
等到明天的葬禮結束,約書亞的身體連同棺材,就會被埋葬在教會的墓園。
約書亞神父還在世的時候,就已經選好了埋葬的墓碑。
以他的年紀,想到這一步很正常。
但恐怕,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死亡,迎來神父生涯的終結。
拜倫認為,梅芙審判官有一點說的沒錯。
這種行徑,無疑是一種對銀月教會的宣戰。
「我已經殺了你們的神父,而你們連具體的死因都調查不出來。」
這種挑釁的意味,讓拜倫很不舒服。
截至目前,拜倫還沒有將大地母神教會的事情,和約書亞神父的死亡聯繫在一起。
前者是在散播病症與恐慌,後者更像是針對性的謀殺。
但如果,殺死約書亞神父的兇手,真的是隸屬於某個教會的信徒,那就能解釋兇手為何能在教堂里悄無聲息完成行兇,不被任何人察覺。
當然,拜倫也清楚,假如這一切真的是大地母神教會所為,謀殺的推測也成立,那就意味著這本質是大地母神教會向銀月教會宣戰。
現在手頭掌握的線索過於稀少,自己不能隨意妄下定論。
明天等見到埃弗雷特神父,讓那些「大人們」交談完,也許就能對整件事有更清晰的認知。
至於「苦修守秘」的線索,拜倫認為等約書亞神父的死因以及兇手身份查清楚,真相就會浮出水面。
想到這裡,拜倫緩緩從石椅上站起身,手持黑檀木手杖,緩步走向一旁擺放各類物料的櫃檯。
平整的櫃檯桌面上,除了那些用來製作聖油的瓶瓶罐罐,還有不少已經點燃的白色蠟燭,將房間照得很亮。
這應該是教會的修女與教士們特意布置的。
他們同樣不願讓約書亞神父的遺體,安置在陰暗壓抑的環境之中。
拜倫的視線緩緩掃過桌面之上的各類器具與蠟燭,漫無目的地打量著眼前的事物。
接著,他便被其中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吸引了。
玻璃瓶盛放著半瓶澄澈無色的液體,瓶身外側貼著一張簡易的白色標籤,上面工整書寫著「聖水」。
拜倫小心地拿起那個瓶子,托在掌心中,仔細打量。
他上一次接觸聖水,還是在幫查爾斯先生抑制他掌心的六芒星印記。
按照審判官的說法,這東西確實能抑制惡魔對黑契者的侵蝕。
只不過,效果只會逐次削減,隨著時間推移,侵蝕加重,聖水對黑契者唯一的效果就是造成傷害和痛苦了。
親眼目睹過聖水的效用之後,拜倫內心依舊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他想要親自驗證更多細節。
拜倫輕輕擰動,硬質木塞與玻璃瓶口摩擦,發出一陣略顯刺耳的聲響。
他拿出一塊手帕,傾斜著瓶子,倒出少量澄澈的液體,浸濕了手帕的一角。
拜倫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的躁動。
他並沒有自虐傾向,只是作為隱藏身份的黑契者,很多事情沒辦法向審判官詢問求教,只能自己嘗試來獲取更多有效信息。
拜倫將那被浸濕的手帕一角,貼在左手掌心。
果然。
聖水接觸那漆黑的六芒星印記的瞬間,拜倫就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
明明只是普通的液體,卻仿佛勾在印記的皮膚邊緣,一點點撕扯著。
不過拜倫還是有分寸的,此次取用的聖水量極少,並未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拜倫擦去痕跡,疼痛的感覺也漸漸削弱,掌心逐漸恢復原本的知覺。
拜倫攥著了手帕。
他聯想到上次將一整瓶聖水直接澆灌在查爾斯先生的掌心印記上,那時候的查爾斯臉上卻並沒有什麼痛苦的神色。
很難想像,查爾斯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折磨。
也許他不是不疼了,只是麻木地意識到,這種疼痛已經無法將他拉回黑契者的分界線了。
拜倫剛才感覺到的不只是屬於黑契者的痛苦,更是活著的希望。
還能感覺到聖水的力量,就說明自己距離惡魔還比較遙遠。
果然,自己不能鬆懈咒言的練習。
拜倫將盛放聖水的玻璃瓶重新蓋好瓶塞,放回櫃檯原本的位置,隨後折返回來,重新坐到空曠安靜的石椅之上。
保存室很安靜,暫時也不會有人來打擾,很適合練習咒言的發聲。
四周牆體全部由厚實堅固的實心花崗岩堆砌打造而成,隔音效果十分出眾。
拜倫已經測試過,即便是自己抬手輕輕敲擊黑檀木手杖,清脆的撞擊聲也會在牆壁之間不斷折射迴蕩,疊加成綿長厚重的回音。
得天獨厚的隔音條件,既不會影響自己練習咒言,也不會打擾到教會之中的其他人,兩全其美。
拜倫閉上眼睛,摒除雜念,匯聚、引導溫熱的靈性緩緩流動,最終聚集在喉嚨的位
置。
他清了清嗓子,用古莫斯語念誦之前在書房讀到過的詩歌。
靈性的涌動在字句的釋放之中,愈發殷實。
拜倫能夠清晰感知到,口中念誦的古老語言、體內涌動的靈性、腦海中同步聯想的畫面,三者正在慢慢交融,融為一體。
片刻之後,拜倫平穩念誦完一整首古詩,暫停了練習的節奏。
靈性的流淌,沒有問題。
但是拜倫感覺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自己就像是衝到了一扇始終緊閉的門扉面前,無論他多麼用力推,門都紋絲不動。
就在拜倫準備再次凝聚靈性,進行下一輪練習的時候。
他下意識集中全部精神,放大了自身的聽覺感知。
拜倫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聲音。
那是信徒們此起彼伏的禱告聲,語調低沉綿長,飽含著真摯的信仰感情。
說來奇妙,牆體擁有極強的隔音能力,能夠隔絕絕大部分外界噪音。
但保存室的地面並未採用特殊材質,只是普通的石材鋪設,能夠順暢傳導樓層之間的各類聲響。
下方的位置,大概還滯留著不少戀戀不捨的信徒,他們並未在下午及時離場。
低沉的聲音,帶著虔誠語氣的呢喃,如同緩緩流動的細軟流沙,一點點沿著牆板傳上來。
那些字句的聲音,不亞於咒言的聲響,宛如沉入水底的鐘鳴,悠悠蕩蕩漫入保存室,將靜坐石椅上的拜倫完整包裹。
沒過多久,一陣澄澈稚嫩的童聲也傳了上來。
它與信徒們低沉的禱告聲交織相融,兩種音色迥異的聲音搭配在一起,意外和諧。
拜倫知道,那是唱詩班的孩子們。
按照明日葬禮的活動流程,唱詩班的孩童需要進行合唱表演,為逝去的神父祈禱。
此刻天色已晚,恐怕那些孩子們正在大人的指揮下加班排練。
孩子們的聲音比起禱告聲更為整齊,曲調婉轉,既是歌唱,也是在訴說。
吟唱交織在一起,聲調拉長,和禱告聲相互呼應,一高一低,一柔一沉。
拜倫安靜地聽著,一時間,他的內心也安靜下來。
恍惚之中。
拜倫體會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的靈性在體內流淌著,被那些禱告聲和唱詩聲包裹。
這些所謂的蘊含著神明信仰的話語,雖然出自普通人之口,但對於擁有靈視的拜倫而言,卻並不普通。
那些聲音原本隔著一層紗布,顯得有些模糊,卻在靈性的流淌之中被逐漸放大,迴蕩在耳邊。
拜倫記得這種感覺。
他第一次來到聖帕里斯大教堂,見到約書亞神父的時候,也被唱詩班的聲音吸引了。
那時候,拜倫感覺到自己的靈性有些混亂,童聲也一直在迴蕩。
對此,查爾斯先生給出的解釋是,拜倫是擁有靈視的低環超凡者,容易受到這種認知加工後的聲音的影響。
拜倫還記得,那時候查爾斯先生專門提到,這種情況發生在魔術師身上更為常見。
此刻的拜倫,已經成為了魔術師。
他對於這種聲音的傳遞,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些聲音本身不具備靈性,但在魔術師的認知作用下,已產生類似於咒言力量的影響。
對於魔術師而言,除了「說」,「聽」也同樣重要。
拜倫聽著這些迴蕩的聲音,耳邊居然重疊出了銀月女神的聲線。
拜倫握著手杖。
隨著他的喘息,靈性自然而然地涌動上來,比之前都更為順暢。
「銀月之下,無所遁藏。」
拜倫默默念出了這句銀月教會的箴言。
靈性在那一瞬間,逸散而出。
拜倫感覺還差一點。
「銀月之下,無所遁藏。」
他又念誦了一遍。
這一次用的是古莫斯語。
最關鍵的是,不斷念誦的同時,他的腦海里幻化出了他在夢裡見過的那扇白門。
窗外,夜色已沉,一輪銀月高懸,照在大教堂的尖塔上。
拜倫似乎隱約感知到了這種暗示。
他之前的想法,還是太過於局限了。
既然選擇走上詩匠的道路,自己對於咒言的運用,或許應該另闢蹊徑。
尤其是在嘗試的選擇上,自己手上還有一種特殊的選擇。
唱詩班的聲音停下又響起,沿著牆壁、地板,傳入了拜倫立在地上的黑檀木手杖中。
拜倫握緊手杖。
上面的白色骨紋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精緻。
拜倫知道,這根手杖經過上次的熔鑄後,某種意義上,已經可以作為自己的另一副喉嚨了。
【讚頌死亡的手杖】能夠保存聲音,隔空對話,只是使用時需要注入靈性。
這個原理聽起來,其實和咒言的釋放很類似。
拜倫又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杖低語了幾句。
這是在「錄入」自己的聲音。
即使還沒有嘗試,拜倫已經感覺到,自己要成功了。
這是屬於銀月的直覺。
拜倫的手指勾在彎曲的杖頭上,指尖緩緩注入一絲靈性。
杖神震顫,吸收著靈性,模仿著拜倫喉嚨的震動。
拜倫內心思索著要說出的話語。
和之前測試手杖的聲音不同,這一次,他是帶著釋放咒言的目的去使用的。
拜倫內心默念要傳遞的話語,輕輕敲擊手杖。
【「銀月之下,無所遁藏。」】
拜倫並未張嘴,但是他的聲音已經沿著無形的靈性絲線傳遞出去,迴蕩在了保存室中。
就是這種感覺。
拜倫能體會到這種微妙的變化。
此刻的拜倫,既是咒言的發聲者,也是咒言的聆聽者。
雖然這句話的含義並不清晰,但拜倫已經體會到了那種不同於以往練習時的滯澀感。
眼下如果要進一步測試咒言的直觀效果。
拜倫也需要斟酌話語,儘可能選擇一個簡單的咒言效果。
和長詩句不同,即使是短的詞組,手杖的發聲也沒有靈性的流失。
拜倫掃向保存室的環境。
要測試什麼呢..
最終,拜倫將目光鎖定在了那一排白色的蠟燭上。
假如可以利用手杖,「命令」蠟燭熄滅,應該就能說明自己的思路是正確的。
拜倫繼續將靈性注入手杖。
他注視著正在燃燒的蠟燭,心中默念著「熄滅」,一邊幻想著蠟燭被吹熄的畫面。
記憶,靈性,話語,缺一不可。
手杖再一次落下。
【「熄滅。」】
聲音雖然成功發出了,但是那些蠟燭仍在燃燒。
拜倫不甘心。
【「熄滅。」】
這一次,拜倫注意到其中一根蠟燭的火苗,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也許是拜倫的錯覺,也許只是火苗有些不穩定,但他還是選擇繼續嘗試。
【「熄滅。」】
這一次,所有的蠟燭都在聲音發出的瞬間劇烈地晃動著,許久才恢復平靜。
拜倫很是激動。
他愈發清晰地感覺到,從手杖里傳出的聲音,被賦予了不同的使命。
隨著最後一次靈性的注入。
拜倫再一次敲擊手杖。
撞擊聲過後,便是獨屬於拜倫聲線的話語:
【「熄滅。」】
下一瞬,整個保存室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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