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散去，泥土裡的潮氣淡了許多。
翌日，隊伍沿著河道走了一天，兩旁的矮樹逐漸稀疏，到了第二天傍晚，河岸已經很少見到成片樹木。
第三天過半，前方的河道分出幾道淺灘，水流逐漸變窄。
兩側聳起灰褐色的高大石壁，地面鋪著大片尖銳碎石。
大橘停下腳步，手掌按在腰間的骨刀柄上。
「大家放慢腳步！」
貓族雄性收緊隊形，將六隻貨筐圍在正中。
「水太淺，木舟過不去了。」
滄鱗查看前方的淺水河道，回頭看向族人。
「把木舟藏進淺水草甸，所有人登岸走路！」
蛇族青年應聲行動，將三條木舟推入深水草叢。
他們背起沉重的獸皮袋，跟在貓族隊伍兩側。
阿木握著骨矛走在最前方，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響。
沈梔背著藤包，緊跟著狩獵隊的步子。
峽谷里的風帶著沙石味，吹在臉上有些乾澀。
走了半日，頭頂的日頭逐漸偏西。
滄鱗停下腳步，蛇信在空氣里探了兩下。
「有生肉腐爛的味道，很臭。」
阿木察覺到動靜，幾步躍上一塊突出的巨石。
「首領，你看這個！」
阿木指著石壁喊道。
大橘躍上巨石，粗糙的手指撫過那些白痕。
「爪印很亂，留下的痕跡很新。」
大橘抬起手臂，五指張開，打出警戒手勢。
「停下，全都停下！」
兩族獸人迅速靠攏，圍成一個緊密圓陣。
沈梔退到貨筐內側，從腰間抽出一根削尖的硬木棍。
姜反握骨刀，守在沈梔身側。
「怎麼了，是野獸嗎？」
姜壓低聲音詢問。
「看痕跡，更像獸人留下的。」
沈梔看著地上的白痕。
「野獸抓撓通常不會留下這麼高的痕跡。」
話音未落，兩側高坡的亂石堆里傳來雜亂腳步聲。
碎石順著陡峭石壁滾落，落在泥地上發出悶響。幾十道枯瘦身影從石縫後方竄出，堵住峽谷前後。
他們身上裹著破爛灰黃皮毛，嘴唇外翻，露出泛黃尖牙。刺鼻臭味沿著山風灌進峽谷，讓人胃裡翻湧。
「是流浪鬣狗！」
阿葉嬸護在沈梔身前，咬緊牙關。
領頭的鬣狗身材粗壯，臉上留著一道見骨舊傷。
鬣狗首領盯著貨筐，口水順著泛黃獠牙滴落。
「好香的肉味！」
鬣狗首領仰頭嚎叫。
「把吃的全搶過來，雄的全殺了，雌的帶走！」
包抄上來的鬣狗獸人有三四十名，手裡都握著粗陋石斧。
「準備迎敵！」
大橘大喝一聲，橘色長尾直直豎起。
貓族雄性齊齊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骨矛斜斜刺出。
最前方的五名鬣狗怪叫著衝下，撲向最外側的貨筐。
阿木手臂發力，長矛刺向當先那名鬣狗的胸口。鋒利獸骨穿透皮肉，沖在最前的鬣狗痛呼著倒下。
另外幾名鬣狗趁勢躍起，爪子抓向阿木的面門。
阿木側身避開石斧，長腿掃出，那名失去重心的敵人滾在碎石灘上，揚起一片灰塵。
「別跟他們硬拼力氣！」
大橘躍上一塊大石，揚聲指揮。
「分散開，刺他們下盤！」
貓族獸人身形靈巧，踩著碎石借力跳躍，在交錯之時用骨刀劃向敵人的腿側。慘叫聲接連響起，幾名鬣狗獸人抱著腿倒在地上。
蛇族雄性的打法與貓族完全不同。黑瘦雄性大吼一聲，雙臂肌肉鼓起，迎面撞上一頭高壯鬣狗。
兩人撞在一起，骨頭相碰發出悶聲。黑瘦雄性扣住對方手腕，腰部發力往外一擰。那名鬣狗獸人慘叫著飛出去，身體撞在石壁上。
滄鱗站在隊伍最前方，兩名手持尖石的鬣狗從側面撲來，直取他的咽喉。
滄鱗身形晃動，白皙手掌探出，扣住其中一人的脖頸。單手將那名壯漢踢離地面，橫向撞向另一人。兩道身影撞在一起，碎石向四周飛散，骨骼斷裂聲傳開。
倒地的敵人吐出鮮血，伏在地上再難起身。
然而，衝下來的鬣狗數量太多。
他們依仗人數，接連沖向貨筐。
一隻渾身長滿癩瘡的鬣狗繞過骨矛，尖利爪子抓向貨筐邊緣。
獸皮袋被撕開一道口子，裡面的風乾肉條露了出來。
濃烈肉香混著果木味散開，周圍的流浪獸人全都紅了眼。
「好多肉，全是肉！」
後方鬣狗興奮嚎叫。
他們顧不上同伴的死傷，越發兇猛的往前沖。
貓族雄性逐漸退回內圈，手臂上也多了幾道抓痕。
「頂住，別讓他們碰到筐子！」
阿木大聲呼喊，額頭布滿細汗。
一名貓族青年被三名敵人合力壓倒，手中的骨矛脫手飛出。鋒利石斧朝著他的腦袋落下。
見到這一幕，沈梔握緊手裡的硬木棍，幾步衝出內圈。
她用足力氣，將木棍刺向那名敵人的後腰。
木棍尖端刺入皮肉，那名鬣狗吃痛回頭，反手抓向沈梔。
沈梔側身避開，腳下踩到鬆動碎石，身體失去平衡，摔在石堆里。
掌心被尖銳碎石劃開，鮮血很快滲出。
滄鱗踢開前方敵人，聞到空氣里的血味，立刻回頭。
暗金色豎瞳收成細線。
「找死！」
滄鱗的聲音透著怒意。
周圍蛇族人齊齊發出低吼。
白光接連閃過，十多條粗壯巨蟒出現在峽谷里。灰黑色蛇軀游過碎石灘，捲起大片沙塵。
一條粗大的綠蟒纏住高壯鬣狗的腰腹，身軀逐步收緊。骨骼斷裂聲傳開，那名鬣狗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巨蟒甩動尾巴，將幾名逼近的鬣狗掃開。
貓族獸人也紛紛化作獸形，體型小了一圈，速度卻快了許多。
橘色和黑色的貓影在石壁與地面之間來回穿梭，一隻體型矯健的花貓躍上敵人頭頂，利爪划過對方雙眼。
鮮血從敵人臉上流下，慘叫聲划過峽谷。
峽谷里的喊殺聲越發密集，血腥味蓋住了原先的臭味。
鬣狗首領退在同伴身後，視線越過翻滾的蛇軀，落到地上的沈梔身上。
沈梔掌心流血，手裡握著的木棍也不適合長時間防守。
鬣狗首領等到一名蛇族被同伴撞開，沿著貨筐邊緣的空隙沖向沈梔。
只要抓住這個雌性，他便能逼兩族獸人讓路，貨筐里的食物也會落到他的手裡。
鬣狗首領咧開大嘴，腳掌在石塊上用力一蹬。
他的身形躍起，直奔沈梔撲去，腥臭氣撲面而來，遮住了頭頂光線。
沈梔抬頭，看著半空中逼近的獠牙，握緊手裡的木棍。
姜在另一側被兩名敵人纏住，抽不出身來支援。
「梔，小心！」
姜撕心裂肺的喊聲傳來。
鬣狗首領的利爪距離沈梔只有三尺時，一道白光掠過。
一聲悶響傳開，峽谷里的碎石沿著石壁滾落。
原本狹窄的通道被一片龐大黑影占據。
一條水桶粗細、身長十餘丈的黑綠色巨蛇盤在沈梔身前。
黑綠色鱗片泛著濕潤光澤，層層疊在一起。
巨蛇抬起頭顱，龐大的身影擋住沈梔前方。
半空中的鬣狗首領面色大變，視野里全是這條巨蛇。
「黑水陰蛇！」
黑水沼澤里的霸主，竟然和貓族同行。
然而巨蛇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粗壯蛇尾帶著沉重力道橫掃而來，風聲壓過峽谷里的喊殺聲。
蛇尾擊中鬣狗首領胸口，鬣狗首領飛出十餘丈，身體撞向石壁旁的枯樹。
碗口粗的樹幹被撞斷，煙塵混著碎屑散開。
鬣狗首領滑落到泥地里，胸口塌陷，再沒了聲息。
峽谷里的喊殺聲停了片刻。剩下的流浪鬣狗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龐然大物，四肢逐漸發軟。
沈梔坐在碎石堆里，抬頭看著面前的大蛇，呼吸亂了幾拍。
她此前從未見過滄鱗的獸形。
身形龐大，力量強橫，蛇軀盤在她身前，像一堵難以越過的高牆。
大蛇低下頭，巨大的頭顱停在沈梔面前不足兩尺的位置。
暗金色的巨大豎瞳映出沈梔小小的身影。
大蛇伸出猩紅蛇信，探過沈梔掌心邊緣，確認傷口只在表皮。
下一刻，大蛇抬起頭顱，暗金色豎瞳朝剩下的流浪鬣狗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