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發出低沉嘶鳴，暗金色豎瞳掃過石灘。
殘存的流浪鬣狗被這股威勢逼的連連後退，手裡的石斧也晃了起來。
大橘從石塊上一躍而下，橘色長尾豎起。
「把它們往左邊石縫趕，快！」大橘放聲喊道。
貓族雄性發出哈氣聲，借著岩壁來回跳躍，堵住碎石灘的出口。
幾名蛇族青年化出蟒身，從另一側堵住退路，前後夾擊的陣勢很快形成。
鬣狗群被夾在兩族之間，慌亂的四下張望。
「跑，快跑啊！」
「那條蛇太大，咱們打不過！」
幾隻渾身長著癩瘡的鬣狗發出尖叫，轉身向峽谷出口撲去。
倒在碎石坑裡的鬣狗首領胸口塌陷，身子已經沒了動靜，滄鱗走到近前俯身查看，確認對方已經斷氣。
泥地上的血水順著碎石縫流開，這個帶頭劫掠的鬣狗首領終於沒了生息。
餘下的鬣狗見頭領斃命，嚇的連滾帶爬，順著石縫倉皇逃竄。
大橘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抬手制止想要追趕的族人。
「先護住貨物和傷員，別追進峽谷！」
滄鱗把骨刀上的污血在草葉上擦淨，收回腰間。
他轉過身，看向聚集在旁邊的蛇族族人。
「把屍體拖到峽谷下方的深溝，再用苦草汁塗過沾血的石面，別讓血氣留在這裡。」
「知道了，首領！」幾名蛇族青年齊聲應道。
蛇族人分成兩隊，拖著鬣狗屍體走向深溝，另一隊清理散落的泥沙和石塊。
大橘走到幾個貨筐旁邊，逐一掀開外層寬葉查看。
「還好，番薯干和肉乾都沒有損壞。」大橘鬆了口氣。
阿木收回骨矛，揉著發酸的肩膀走來。
「那幫流浪獸沖的太瘋了，我差點沒護住外面的貨。」阿木心有餘悸。
大橘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滄鱗。
「滄鱗首領，剛才多虧了你，若沒有你出手，隊伍里肯定會有人受傷。」大橘語氣鄭重。
滄鱗站在原處，聲音平靜。
「既然兩族同行，就是一體的。」
大橘應了一聲，兩族人看向彼此時，防備少了幾分。
沈梔從貨筐旁站起，臉色還有些發白。
她解下腰間的藤包，翻出幾捆曬乾的止血草。
「受傷的都過來，我先給你們清理傷口！」沈梔招呼道。
沈梔把止血草放在一塊平石上，又拿起另一塊石頭，將藥草搗成碎泥，敷在阿木的傷處。
「嘶，疼，輕點！」阿木咧著嘴喊。
「忍著，傷口不敷藥，後面容易化膿。」沈梔拍了拍他的手臂。
幾名受傷的貓族和蛇族獸人圍攏過來，排著隊等她處理。
沈梔依次清理傷口，敷藥包紮，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水。
她收好藥草時，看到不遠處的滄鱗獨自站在風口，右臂外側有一道寸許長的傷口，痕跡看著是剛才被飛來的碎石劃開，血正沿著指尖往下滴。
沈梔心裡有些發堵，抓起一把止血草，大步走了過去。
「你，坐下。」沈梔站在滄鱗面前，板著臉說道。
滄鱗垂下眼，金色豎瞳映出沈梔的身影。
「我沒事。」
「我讓你坐下，聽見沒有？」沈梔咬了咬唇，語氣帶著催促。
滄鱗停了片刻，依言坐到旁邊一塊乾燥的青石上。
沈梔蹲在他身側，握住他的右手小臂。
男人的體溫偏涼，手臂肌肉結實，抬起時卻有些僵硬。
「傷口這麼深，為什麼不過來？」沈梔一邊用清水清洗血跡，一邊低聲埋怨。
「小傷，過幾天就好。」
「這裡離沼澤遠，傷口沾上髒東西容易發熱，你明不明白？」沈梔瞪了他一眼。
滄鱗任由她握住手臂，安靜的看著她處理傷口。
沈梔低下頭，將搗碎的止血草敷在傷口表面。
藥汁碰到破損的血肉，滄鱗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沈梔扯下一截柔軟的細藤蔓，纏住藥泥，一圈圈打結固定。
她垂著頭專心包紮，發間帶著草木清香，拂過滄鱗的手臂。
滄鱗低頭看著她，耳側泛出一層粉色。
「好了。」沈梔拍去手上的藥渣，抬起頭來。
她抬頭時，兩人離的很近。
沈梔看著滄鱗，想起剛才擋在自己面前的龐大蛇軀。
「那個，剛才謝謝你。」她移開視線，聲音小了些。
「我答應你的。」滄鱗低聲道。
「其實，」沈梔捻了捻手指，「你剛才的獸形沒有嚇到我。」
滄鱗的動作停住，金色豎瞳睜大了些。
原來她知道他剛剛為什麼不過去。
外族獸人多半畏懼蛇族身上的鱗片，連蛇族雌性也有人害怕雄性龐大的蛇軀，能聽到這樣的評價，對滄鱗來說很少見。
「真的嗎？」滄鱗喉結動了動。
「真的，」沈梔抬起臉，語氣認真，「你擋在我前面時，我就知道自己不會被他們碰到。」
滄鱗繃著的肩背鬆開，面上的神情也柔和下來。
男人少見的露出笑意，聲音低柔。
「你不怕就好。」
熱意衝上沈梔的臉頰，她趕緊站起身。
這男人笑起來也太犯規了，怎麼能這樣好看，沈梔胸口發緊，連手裡的藥草都忘了收。
「誰說我怕了，我膽子大著呢，才不會理你！」沈梔抓起竹筒，轉身跑回貨筐旁。
滄鱗坐在青石上，指腹碰了碰手臂上的細藤蔓，面上的笑意沒有散去。
大橘巡視完四周，邁步朝這邊走來。
「滄鱗首領，咱們商量一下。」大橘面色嚴肅。
滄鱗收起面上的笑，站起身。
「你也在擔心血氣？」
「對，峽谷里有十餘具流浪鬣狗的屍體，風會把氣味帶到遠處，附近的野獸很快會循著氣味過來。」大橘指向天邊漸漸泛紅的雲霞。
「這附近也有流浪部落活動，留在這裡，夜裡容易被獸群盯上。」滄鱗接話。
「不能在這裡過夜，夜裡要是被獸群圍住，隊伍很難護住貨物和傷員。」大橘咬了咬牙。
「連夜穿過峽谷，去前面的開闊平原紮營。」滄鱗點頭應下。
商議定下後，大橘立刻回身拍手召集族人。
「大家把乾糧帶上，綁好貨筐，咱們連夜趕路！」
原本疲憊的貓族獸人沒有抱怨，迅速起身收攏物資。
姜幫著沈梔把藥草裝回包裹，小聲問道：「梔，咱們夜裡趕路安全嗎？」
「滄鱗會帶蛇族走在前面，沿途還有人警戒，留在這裡反而更危險。」沈梔背好藤包。
阿木和其他年輕雄性將粗木棍穿過貨筐把手，四人一組，穩穩的抬起沉重貨物。
滄鱗走到蛇族隊伍前，低聲交代了幾句。
七八名身形敏捷的蛇族青年迅速散開，隱入峽谷兩側的暗處，負責外圍警戒。
日頭完全沉入地平線，天色隨之暗了下來。
峽谷晚風颳在臉上有些發涼，空氣里的血腥味仍舊濃重。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