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營地後，兩人沿著黃土通道走進大集，大集的通道由乾燥黃土鋪成，兩側擠滿形狀各異的獸皮帳篷，空氣里混著乾草與生肉的氣味。
沈梔緊了緊背後的藤包，清亮的目光掃過兩旁攤位，尋找能帶回部落的種子。
這裡的攤位種類繁多，有的擺著粗糙骨器，有的堆著斑駁獸皮和風乾獸角。
沈梔在一個攤位前停了停，那裡擺著一些紅色果實，可惜早已乾癟。
滄鱗走在她側前方，高大的身形擋住周圍的窺探，幾個熊族雄性想要靠近，認出他是蛇族首領後便退回了人群。
沈梔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那裡的攤位上擺著幾隻破舊藤筐。
藤筐里堆著一些黑色細小顆粒，看起來像乾癟草籽，幾乎沒人理會。
沈梔蹲下身，用手指撥開顆粒，拿起其中一顆放在掌心。
她用指甲掐開籽粒外殼，裡面露出淺綠色胚芽，還散出一股清新的草木氣味。
她又捻了捻籽粒外皮，確認形狀和氣味都與前世見過的油菜籽相近，這才做出判斷。
這是類似油菜的油料作物，若能帶回部落試種，明年開春便有機會收穫一批油料，用來熬製食用油。
沈梔壓住心裡的歡喜，抬頭看向那個渾身長著灰毛的獺族攤主。
「這些籽粒怎麼換？」沈梔問，她把急切壓在語氣里。
獺族攤主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沈梔嬌小的身形，神情多了幾分算計。
「這可是好東西，能長出甜美果子的種子，要兩張厚獸皮才換。」獺族攤主說道。
沈梔微微皺眉，這個價格明顯是在抬價，攤主連這些籽粒究竟是什麼都未必清楚。
「這些籽粒乾癟，能不能發芽還要試過才知道，拿兩張厚獸皮換，未免太貴了。」沈梔直視著他。
滄鱗聽到這話，邁步走到攤位前，從腰間拔出骨刀，刀身橫放在石板上。
「說實話，這筐籽粒怎麼換？」滄鱗問。
獺族攤主縮了縮脖子，目光在骨刀和滄鱗的手臂上掃過，很快換上一副討好的神情。
「既然是蛇族首領想要，半塊風乾獸肉就行。」獺族攤主趕緊說道。
沈梔從藤包里取出半塊風乾獸肉遞過去，換下了裝滿籽粒的藤筐，又將籽粒分裝進自己的小布袋。
她站起身，把小布袋仔細系在腰間，心裡很是歡喜，這次確實換到了種子，只希望能成功培育種植。
沈梔抬起頭，從懷裡的獸皮包中取出一塊紫紅色番薯干，遞給滄鱗。
「給你嘗嘗這個，甜的。」沈梔說道。
那塊番薯干經過三輪蒸曬，表面析出細白糖霜，拿在手裡柔韌有光澤。
滄鱗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住番薯干，唇部微涼，觸碰到她的指尖時，沈梔立刻收回手。
番薯乾的甜味在滄鱗口中散開，他抬眼看向沈梔，目光比剛才專注了許多。
「還要找別的嗎？」滄鱗指向平原東側，「那邊有一條淡水溪，或許能找到你要的藥草。」
沈梔用手背碰了碰發熱的臉頰，點頭應道：「好，我們去看看。」
平原東側的溪水從石縫間流出，兩旁長著茂密水草，幾朵不知名的小花藏在草葉之間。
沈梔蹲在溪邊，撥開濕潤草叢，尋找可以止血的藥草，神情專注。
她在一塊濕泥旁發現了幾株紫花，心裡多了幾分歡喜。
這幾株紫花的汁液可以幫助止血，沈梔取出骨刀，小心挖出完整根系。
溪水在日光下泛著亮色，水底的碎石和水草清楚可見。
滄鱗化成半獸人站在較高的草坡上替她看著四周，身後的蛇尾在草叢裡輕輕擺動。
「喂，小雌性，你背的藤包里裝著什麼好東西？」兩個身形高大的狼族獸人從小路上走來，視線落在沈梔身上。
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狼皮，手裡握著尖銳骨刺，臉上的抓痕還沒有長好。
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狼族咧嘴說道：「識相的就把藤包留下，再跟我們回營地。」
兩人一邊說，一邊朝沈梔逼近，粗壯手臂伸了過來，擺明了要搶人。
沈梔握緊木棍，腳步往後退了半步，臉色也白了些。
滄鱗已經擋在她前方，高大的身形隔開了狼族伸來的手。
「滾。」滄鱗右手按住骨刀柄，他沒有拔刀，聲音落下後，周圍的空氣像是停住了。
刀疤狼族看清滄鱗的金色豎瞳，又看見他身後顯出的蛇形虛影，腳步停在原處。
蛇族在平原上的名聲向來不弱，這兩個狼族完全不敢硬碰硬，也不願為了一個藤包招惹蛇族首領。
刀疤狼族吐出一口唾沫，帶著同伴轉身離開。
「走就走，別以為我們怕了你！」刀疤狼族回頭罵道。
沈梔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剛才確實有些驚險。
她用寬大的樹葉舀起一捧溪水，走到滄鱗身前遞給他。
「洗洗手吧，你方才按過石板，手上沾了灰。」沈梔說道。
滄鱗依言伸出雙手，溪水從他的掌心流過，帶走了沙土。
沈梔看見他肩頭粘著幾片枯草，抬手替他取下，隨後又將葉片裡的水遞近了些。
兩人靠的很近，沈梔聞到他身上幽涼的雨林氣息，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滄鱗低頭看著她，金色眼眸里映著她的身影。
「梔，大集結束後，跟我回蛇族吧。」滄鱗說道。
沈梔怔了怔，支吾著開口：「你說什麼呢。」
「只要你願意，我會和大橘說清楚。」滄鱗看著她，「你要是想走，我會帶你走。」
沈梔的心跳快了幾下，立刻收回手。
「我還沒想好，你先讓我回去。」沈梔說道。
「先回營地吧，大橘他們還在等我們。」她低下頭，轉身往回走。
滄鱗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笑了一下，隨後跟在她身後。
兩族營地里已經升起幾堆火，煙氣在暮色里往上散開。
大橘正帶著幾個貓族雄性重新清點貨物，將曬好的番薯干整齊裝進藤筐。
大橘用厚獸皮把裝有果醬的陶罐逐只包好，陶罐之間塞進乾草，避免趕路時互相碰撞。
阿木帶著幾個年輕雄性，在營地外圍撒了一圈驅蟲草粉，又檢查了圍欄上的藤繩。
年長蛇族雌性帶著幾人檢查果醬罐的封口，發現縫隙後便補上一層蜂蠟。
姜在旁邊提醒：「罐口要封嚴，途中遇上雨水，果醬才不會壞。」
兩族人圍在火堆旁，各自忙著整理貨物和營地。
「明天的交易，這些果醬應該很受歡迎。」沈梔指著藤筐說道。
大橘滿意的點了點頭，橘色鬍鬚隨之動了動。
沈梔回到營地後，將遇到狼族的事情告訴了大橘。
大橘收起笑意，立刻讓阿木增加外圍巡守，又叮囑族人不要單獨離開營地。
夜色落滿草原，風裡多了涼意。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溫熱魚湯，小口咀嚼香甜的番薯干。
滄鱗用樹枝在泥土上畫出明日的攤位位置。
「我們占西側的位置，靠近水源，也方便撤退。」滄鱗說道。
大橘皺起眉頭：「狼族的人一直盯著我們，明天可能會生事。」
「有我在，他們動不了貓族。」滄鱗說道。
大橘喝了一口魚湯，點頭道：「好，聽你的。」
「首領，他們帶了很多散著肉香的乾貨，還有不少陶罐。」灰狼壓低聲音說道。
「貓族和蛇族住在一處，守衛很嚴密。」
狼族首領抬手拍在身旁的獸皮上，語氣陰沉。
「等找機會把那個雌性和貨物一起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