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夜色籠罩了大地。
族武閣。
一間靜室內,燭火通明,檀香裊裊。
李玄宗一襲黑袍,端坐案前。
他面容剛硬,眉宇間自帶一股肅殺之氣。
案上,擺放著上百份卷宗。
這是下午夜鴞堂那邊送過來的。
每一份卷宗上,都記錄著一些天賦比較優異,提前入了李家高層眼的李家子弟的資料。
這是族武閣的職能之一,執掌族中子弟的記檔、考評。
這些考評,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李家子弟們的前途、未來。
李玄宗端起案上剛剛下人呈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靈茶。
他輕輕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後。
拿起最上面的卷宗,開始批閱起來。
連續批閱了十幾份卷宗後。
一個名字映入了李玄宗的眼帘。
李祈仁。
李玄宗翻開李祁仁的資料。
李家主脈,內務堂大管事李茂之孫,十六歲,氣血大成。
這天賦,這修為,在同齡人里,算得上出挑。
而且李茂他記得。
在先家主時代時。
便已經是內務堂的老人了。
這些年,隨著家族的水漲船高,李茂的地位也一漲再漲。
從一個普通的內務堂子弟,成為了內務堂的一位大管事,實權在握。
他做事也算是兢兢業業,從沒出現過任何差錯,頗得三長老李玄庸看重。
上次他和老三閒聊時。
老三曾說過一嘴。
說李茂勞苦功勞。
前些日子又成功凝聚了先天金丹。
已經有了提名長老的資格。
他想提名李茂,為內務堂的長老。
可...
當他看到考評後面的那一行小字時。
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那行小字,赫然是早晨李祁仁在族武廣場上的表現和言論。
李玄宗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提筆了。
在李祁仁的卷宗最後。
寫下了一句:「天賦尚可。」
寫完這一句。
他頓了頓。
然後筆鋒一轉。
「然,其心性浮躁,遇事先怯,家族大業當前,不思報效,反生怨懟,編排族中長輩。此子,重私利,輕大義,骨子裡少了一股血性。」
「若不加以磨礪,縱有天賦,日後也難當大任。」
寫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
沉吟片刻。
又在末尾添上了一段。
「若願入軍中,說明其還有挽救,可編入尋常隊伍,不予關照,生死禍福,各安天命,讓他自己去戰場上,好好磨鍊一番,或許還能堪用。」
寫罷。
李玄宗將這份卷宗放到一旁。
他抽出了下一份。
李在元。
嫡系,李玄奇一脈。
看到李玄奇這個名字。
李玄宗拿筆的手,顫了一下。
「老五。」
前五長老李玄奇,李家核心序號長老,後為掩護族中年輕弟子,獨擋魔道,力竭戰死。
是李家族興以來。
戰死的地位最高的族人。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
老五走後。
他的後人,沒一個爭氣的。
到現在,他那一脈,竟連個普通長老都沒有了。
他看在眼裡,是急在心裡。
雖然他和族中看著老五的面子上都有心想幫扶他的後人。
但他那一脈。
到現在,竟連個先天都出不了...
李玄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翻開李在元的卷宗。
看著卷宗上的記錄。
前面是李在元,平日在族中的各方面的表現。
後面。
筆墨很新。
明顯是剛加上去不久的。
後面記錄的是,李在元在今日第一個響應族中號召,散場之後,又是他,當眾怒斥李祈仁那幫怯戰的主脈子弟。
他說過的話,上面都記的一清二楚。
李玄宗看著,那張剛硬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錯。
老五後繼有人。
他落筆。
「此子五等天賦,有神府之資,又性剛烈,有血性,族中大義當前,第一個挺身而出。更難得的是,能辨是非,明大義,當眾斥責怯戰之輩,有擔當,有魄力。」
這個評價。
算是相當高了。
寫完後。
李玄宗又盯著看了片刻。
然後又在後面鄭重的又加上一句:「可重點留意,重點培養,李玄奇一脈,或可因其而復興。」
放下這份卷宗時,李玄宗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心裡,莫名的有些痛快。
他又抽出了兩份卷宗。
李寒楓、李寒山。
出身石縣李氏。
看到「石縣李氏」四字,李玄宗眸光微凝。
石縣李氏,是李家最強的幾支旁支之一。
內務堂紅袍長老李青林,玄機堂紅袍長老李青石,李家有名的雙子星,便是出自這一支。
他先看李寒楓的。
氣血小成。
在廣場上,當眾質問大長老的,便是這小子。
李玄宗對這一幕,是有印象的。
一個氣血境的旁支少年,敢當著無數李家人的面,向大長老開口發問。
這份膽色,就不一般。
又看了李寒楓平日在石縣的表現後。
他動筆了。
「此子天賦,毅力皆可,又膽識過人,敢於人前直言。」
寫完這句,他繼續往下看。
看到李寒楓散場後與李寒山的對話。
「不單看實力,還要動腦子,敢打敢拼。」
李玄宗反覆看了幾遍。
眼中漸漸露出了欣賞之色。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在規則突然變化,眾人都慌亂茫然的時候。
他不慌不亂,且能冷靜的剖析利弊,看清自己的長處與短處。
甚至,還能一眼看穿這新規則里藏著的機會。
這份心性,這份頭腦。
難得。
論天賦,論修為,李寒楓在現在的李家排不上號。
可論心性。
卻是佼佼者。
他落筆。
筆走龍蛇。
「此子最難得者,非其膽識,而在其心性與頭腦,規則突變,眾皆惶惶,唯其能冷靜自處,剖析利害,且能於變局之中,窺見先機。」
「天賦非其所長,然心智遠超同齡。」
「有不錯的培養價值,後續可關注。」
三個時辰過去。
天邊已經亮起了一絲微光。
李玄宗已經批閱完了所有的卷宗。
每一卷。
他都看的很認真。
沒有絲毫懈怠。
因為他知道,這卷宗上,他寫的不是評語。
寫的,是這些孩子的前程。
也是李家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