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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家破人亡

2026-03-20 14:25:53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十月二十三,長安城。

  押送吳當及其皇族的隊伍,終於抵達了這座西州最雄壯的城池。

  一萬六千里路,在追風駒押送下走了整整十四天。

  在這十四天裡,這支曾經代表著羽霜國最高貴血脈的隊伍,經歷了一場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沒有馬車,沒有轎輦。

  吳當和他的皇后、妃嬪、皇子、公主、郡主以及家奴等。

  整整兩千三百人——全部步行。

  所有人腳上戴著鐐銬,手上捆著麻繩,脖子上套著鎖鏈。

  押送他們的武朝士卒們像趕牲口一樣,壓根沒把他們當人看,動輒就是辱罵毆打。

  第一天,隊伍里就死了十七個人。

  尤其是那年老體衰的太妃,實在是走不動了,就被兩名士兵拖到路邊,搜刮完身上最後一些細軟後,直接一刀割斷咽喉。

  然後屍體就那麼扔在官道上,任憑野狗撕咬,吳當等人見了卻是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第二天,又死了二十三個。

  年幼的皇子,才五六歲,腳磨破了,蹲在路邊大哭。

  押送的士卒幾次三番勸說無果,直接一刀捅進心口,然後把他小小的屍體掛到樹梢上。

  他的母妃,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嬪妃,撲上去哭喊,被士卒按在地上,一頓毒打。

  吳當親眼看著這一切。

  他被鎖鏈拴著,站在幾步之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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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妃子逐漸沒了聲息。

  然後,那些士卒站起身,整理衣甲,凶神惡煞催促繼續趕路。

  王妃的屍體,就那麼扔在荒草里,和那個五歲皇子的屍體躺在一起。

  母子倆,死在同一片野地。

  相隔不到十丈距離

  吳當渾身發抖,很怕下一個就該輪到自己。

  押送的校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笑著說:「吳國主,你急了吧,不過先別急,這才剛開始呢,哈哈哈。」

  啪~

  話音一落,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血肉橫飛。

  「啊~」

  「趕緊走,別磨蹭,快點!」

  吳當慘叫一聲,踉蹌著往前走。

  身後,是那兩具漸漸遠去的屍體。

  身前,是看不見盡頭的漫漫長路。

  第十天,隊伍已經死了四百多人。

  屍體扔了一路,像一道血淋淋的標記,從羽霜一直延伸到武朝,從武朝一直延伸到河西。

  第十三天,隊伍終於進入河西境內。

  守關的安西軍士卒接手了押送任務。

  相比武朝人的粗暴,安西軍顯得溫和許多,至少,他們不再隨意殺人。

  但他們用一種更可怕的方式,折磨著這支隊伍。

  「看,這就是羽霜的皇帝。」

  「就是他,把河西商人趕走的。」

  「就是他,讓河西商人虧了血本。」

  「就是他,害得咱們那些工匠、掌柜、帳房,白白辛苦了十年。」

  「就是他——」

  每過一個關隘,每到一個城鎮,都會有人圍在路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吳當身上。

  他想躲,躲不開。

  想逃,逃不掉。

  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十四天,隊伍終於抵達長安城下。

  吳當抬起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門。

  城門大開,兩排安西軍士卒肅立,刀槍如林,殺氣沖天。

  城門洞上方,刻著三個大字:

  「長安城」。

  他曾經無數次在夢裡見過這座城。那時候他想,有朝一日,羽霜也要建一座這樣的城。


  如今他來了。

  以亡國之君的身份。

  被鎖鏈拴著,被士卒押著,被百姓圍觀著。

  像一頭待宰的牲畜。

  ……

  一個時辰後,秦王府。

  吳當被押進正殿。

  殿內很空曠,沒有群臣,沒有儀仗,只有一個人。

  沈梟。

  他坐在主位上,玄袍如墨,面色平靜如水。

  目光落在吳當身上,像在看一件稀鬆平常的物事。

  吳當被按著跪在地上。

  鎖鏈嘩啦啦響了一地。

  沈梟抬眸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開口:「你就是吳當?」

  吳當低著頭,沒有說話。

  押送的校尉一鞭子抽在他背上:「王爺問你話!」

  吳當慘叫一聲,抬起頭,望著沈梟。

  「我就是吳當。」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羽霜國主。」

  沈梟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淡:「傳本王令。」

  殿外,立刻有人應聲。

  「吳當之皇后、妃嬪、公主、郡主——全數發往北庭破軍府,充為營妓,以慰將士,另,禁止使用避子湯。」

  吳當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你——」

  沈梟沒看他,繼續說:

  「吳當之皇子,全數押送萬里龍城,修葺官道、城牆,以充苦役,至死方休,永不赦免。」

  吳當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

  他想站起來,被士卒死死按住。他掙扎,嘶吼,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沈梟!你這個屠夫!你不是人!她們是女人!是孩子!你——」

  沈梟終於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女人?」他重複了一遍,「孩子?」

  吳當愣住了。

  沈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玄色的袍角拖過地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吳當。

  「吳當,你知道河西商人在羽霜有多少女人和孩子嗎?」

  吳當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他們為羽霜付出所有,以為自己也是羽霜一部分。」

  「然後呢?」

  沈梟頓了頓,目光冷得像冰:

  「然後你登高一呼,說河西人滾出去。」

  「接著羽霜人衝進他們的家,砸他們的鋪子,搶他們的東西,打他們的男人,辱他們的女人,殺他們的孩子。」

  吳當的身體開始發抖。

  沈梟繼續說:「劉姓木匠,三歲的兒子,被你們羽霜人扔進山澗,

  屍體找到的時候,已經被野獸啃得只剩骨頭。」

  「那個姓馬的綢緞商,被他的入室弟子綁在旗杆上,潑了滿身餿水,左眼被砸瞎了。」

  「那個姓柳的織坊女掌柜,看著自己養了七年的姑娘,把她教的蜀錦扔進火堆,然後沖她吐口水。」

  「還有那些——」

  「夠了!」吳當嘶吼起來,眼淚流了滿臉,「夠了,是我!是我下的令!你要殺就殺我,她們是無辜的!她們什麼都沒做!」

  沈梟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無辜?」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吳當,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什麼叫無辜?」

  「你的皇妃、公主、郡主——她們吃河西商人種出的糧,穿河西商人織出的布,用河西商人煉出的鐵,

  她們享受著河西商人帶來的繁榮,卻從未為河西商人說過一句話。」

  「她們沒有傷害過河西商人。」


  「沉默,就是最大的惡。」

  吳當愣住了。

  沈梟直起身,背對著他:

  「北庭破軍府,有三十萬將士,他們戍守邊疆,浴血奮戰,

  用命換來了河西的安寧,他們很多人,可能一輩子沒見過女人。」

  「你的皇妃、公主、郡主,就當是——替羽霜人,還債,本王仁慈,讓她們留後,或許有機會能升籍,

  重現你羽霜輝煌,雖然這個希望很渺茫,大概要等本王死後才有那麼一絲可能,

  不過如果本王死前腦子還清醒,估計會讓他們一起陪葬,你覺的如何?」

  吳當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五大三粗的北庭軍士卒走進來,朝著沈梟單膝跪地:




  沈梟擺了擺手:

  「帶走吧。」

  那幾個士卒站起身,目光落在跪在殿內的那群女人身上。

  吳當的皇后,吳當的妃嬪,吳當的女兒們。

  她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

  有的還在小聲啜泣,有的已經嚇得暈了過去。

  士卒們獰笑著走上前,像挑牲口一樣,一個接一個,扛起來就往外走。

  「不——」

  吳當瘋了似的掙扎,嘶吼,像一頭被剝了皮的野獸:

  「住手!住手!你們這些畜生!放開她們!她們是我的人!是我的——」

  一個士卒回過頭,笑著看了他一眼:

  「吳皇帝,別急,你的子民們,很快也會跟你一樣的。」

  「平民無辜?當他們選擇追隨蠢貨驅逐培養他們的恩人那一刻起,就都是共犯,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不~~啊~~」

  吳當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在殿內迴蕩。

  沈梟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沈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你……你殺了我吧。」

  沈梟沒有回頭。

  「殺你?」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可以。」

  「既然你主動提出來,自然要成全你,也不搞凌遲那一套了,就腰斬吧。」

  吳當瞬間癱倒,雙目失神。

  ……

  殿外,刑台已經備好。

  吳當被拖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黃昏了。

  夕陽如血,染紅了整座長安城。

  刑台前,圍滿了百姓。

  有河西的商人,有長安的市民,有從羽霜逃回來的工匠,有被羽霜人打瞎眼的馬姓綢緞商,有死了兒子的劉姓木匠,有燒了十六年心血糧倉的周景春。

  他們站在刑台前,望著那個被押上刑台的、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年輕人。

  那個人曾經是他們的「敵人」。

  那個人曾經把他們趕出國門,搶光家產,辱盡妻女。

  如今,那個人跪在刑台上,披頭散髮,渾身是血,像一條死狗。

  劊子手站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把三尺長的斬馬刀。

  斷成兩截的人不會立刻死,會在地上爬行哀嚎、掙扎,看著自己的下半身離自己越來越遠。

  痛苦會持續很久。

  劊子手走上前,按住吳當的肩。

  吳當低著頭,一動不動。

  當大刀被舉起的最後一刻,他忽然抬起頭,望著刑台前的人群。

  望著那些陌生的、冷漠的、帶著快意和仇恨的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輕得像一片落葉,淡得像一縷煙。

  「沈梟……」他喃喃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你不得好死——」

  噗呲——

  刀落。

  血濺三尺。


  吳當的身體,從腰間斷成兩截。

  上半身栽倒在地,下半身還跪在原地。

  他沒有立刻死。

  他趴在地上,睜著眼,望著刑台前的人群。

  望著那些正在歡呼、叫好、拍手稱快的人群。

  望著那些曾經是他的子民、如今正看著他活活流血而死的人群。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但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只有血,一口一口湧出來染紅了刑台。

  染紅了夕陽。

  染紅了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正在一寸一寸腐爛的——

  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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