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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暗鬥

2026-03-21 13:56:28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昭放下玉杯,臉上帶著微醺的醺然之意,目光從滿殿的珍饈美饌移向群臣,語氣里透著幾分難得的關切:

  「諸卿,今歲各地民生如何?朕聽聞今年有些州縣遭了災,可還安穩?」

  這話問得突然,滿殿的絲竹聲頓時低了下去。

  戶部尚書周磊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回聖人,臣正欲稟報。今歲各州府呈報,雖有小災,

  河東數縣春旱,江南兩道夏汛,劍南山區入秋後有輕微霜凍,但較之去歲,著實緩解了不少,

  各地官署存糧儲備充足,賑濟及時,未有流民成患之象,百姓雖略有困苦,總體尚算安穩。」

  他頓了頓,又道:「尤其是河東、河北等地,

  自推行新制以來,地方官府勸課農桑得力,倉儲充實,

  今歲秋糧入庫,較往年增加了近一成。」

  李昭聞言,眉眼舒展,點了點頭:「甚好,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百姓安穩,朕心甚慰。」

  他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頭看向坐在右側下首的嚴國忠:

  「國忠啊,朕前些日子讓你去辦的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嚴國忠正埋頭對付一塊炙駝峰,聞言連忙放下筷子,起身離席,躬身道:「回聖人,臣正欲稟報!聖人交代的事,臣豈敢怠慢?」

  他臉上堆滿笑容,聲音洪亮得滿殿都能聽見:「臣奉旨為陛下招募天下武者,這兩個月來,

  跑遍了京畿、河東、河南諸道,又托人往江南,劍南尋訪,

  總算不負聖恩,已為陛下招募了十六位忠心耿耿的武道高手!」

  他特意加重了「忠心耿耿」四個字。

  李昭眼睛一亮:「哦?說來聽聽。」

  嚴國忠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頭數道:「回聖人,這十六位武者,最低的也有八品修為,七品三人,六品四人,五品兩人,四品兩人,

  三品兩人,二品一人,一品一人,共計一十六人,無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他說到「一品」時,特意拖長了聲音,滿臉得意。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武道修行,越往上越難。

  八品、七品在大盛軍中已是什長、隊正之才。

  六品以上可為一州捕頭,軍中校尉。

  三品以上便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足以開宗立派。

  至於一品,那是先天之下真正的高手。

  嚴國忠居然能招到一品武者?

  

  李子壽端著酒杯,目光微微閃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昭卻是大喜,撫掌笑道:「好!好,國忠果然會辦事,十六位高手,還有一品修為……

  哈哈哈,朕得此助力,何愁宵小作亂?」

  他側過身,攬住身旁嚴太真的纖腰,語氣親昵:「太真啊,朕就說嘛,還是你們嚴家最得朕心,

  你爹娘忠厚,你兄長能幹,你呢,又是朕的心肝,你們嚴家,真是朕的福星啊。」

  嚴太真依偎在他懷中,抿唇一笑,眼波流轉:「聖人疼臣妾,臣妾知道的,兄長能為聖人分憂,是兄長本分,也是嚴家滿門的福氣。」

  「好!好!」

  李昭哈哈大笑,又飲了一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聖人,臣有一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右相李子壽緩緩起身,一襲紫袍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走到殿中,朝李昭深深一揖,語氣恭謹而從容:「臣斗膽,想請聖人開恩,讓嚴將軍招來的那十六位武者,

  今夜便上這花萼樓,為聖人、為滿殿同僚,一展身手。」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滯。

  李子壽仿佛沒有察覺,繼續道:「聖人方才所言極是,得此助力,何愁宵小?

  只是臣以為,既有這等高手,不如趁此良宵,讓滿殿同僚也開開眼界,

  一來可為聖人與貴妃助興,二來也可藉此機會,看看這些武者的真正本事,以便日後量才使用。」


  他頓了頓,笑容溫煦:「況且,一品武者何等罕見?

  臣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幾次一品高手施展身手,若能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他說著,朝嚴國忠拱了拱手:「嚴將軍,您說是吧?」

  嚴國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李子壽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為聖人助興,又是為日後量才使用,還順便捧了一下自己「沒見識過一品高手」。

  若嚴國忠推辭,反倒顯得他招來的那些武者見不得人,或者——有什麼貓膩。

  可若是不推辭……

  嚴國忠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招的那些人……他自己最清楚。

  十六個人,倒是不假。

  最低八品,也不假。

  可那個「一品」——他壓根就沒見過那人真正出手。

  那人是個落魄的江湖散人,自稱有一品修為,開價三千兩黃金,嚴國忠討價還價到兩千兩成交,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清,只記得姓「孟」,人稱「孟先生」。

  至於其他人——三品那個是個逃犯,二品那個是嚴國忠花五百兩從黑市上雇的,四品那兩個是江湖賣藝的……

  他原本想著,先把人招來,應付完聖人的差事,日後慢慢調教,慢慢篩選。

  反正聖人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親自檢驗?

  到時候隨便安排幾個職位,把人往哪個衛所,哪個衙門一塞,就算完事。

  可李子壽這一招……

  「怎麼?」李子壽笑得愈發溫和,「嚴將軍可是有什麼難處?

  若是那十六位武者尚未安頓好,或是旅途勞頓需要歇息,

  那便改日也好,臣也只是隨口一提,全看聖人的意思。」

  他嘴上說著改日也好,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李昭。

  李昭果然來了興致。

  他坐直身子,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子壽這話,倒是提醒朕了,

  國忠啊,你招的那些武者,今夜可帶來了?

  若是帶來了,就叫上來讓朕瞧瞧,一品武者啊,朕還沒見過真正動手呢!」

  他說著,又看向嚴太真:「太真想不想看?」

  嚴太真當然點頭:「聖人想看,臣妾自然想看。」

  李昭當即拍板:「好!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嚴國忠,笑容滿面:「國忠,你還不速去把你招的那些高手都叫上來,讓朕和滿殿同僚,開開眼界!」

  嚴國忠臉上的汗,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想說「是」,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

  李子壽站在殿中,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目光卻像兩把看不見的刀,輕輕落在嚴國忠身上。

  滿殿的文武官員,有的低頭飲酒,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有的交換眼色,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有的乾脆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等著看熱鬧。

  嚴太真微微蹙眉,看了兄長一眼,又看向李子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

  李昭卻渾然不覺,依舊興致勃勃地催促:「快去快去!朕等著呢!」

  嚴國忠僵硬地站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

  殿外,雪還在下。

  花萼樓九重飛檐下,九九八十一盞琉璃宮燈依舊亮著,金蓮花依舊在風雪中緩緩轉動。

  樓內,觥籌交錯的喧囂已經沉寂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那個僵立的身影上。

  嚴國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臣……遵旨。」

  說罷轉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那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身後,李子壽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腔調:

  「嚴將軍慢走,臣等拭目以待。」


  嚴國忠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推開門,踏入風雪之中。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滿殿燈火與目光,一併隔絕。

  殿外,風雪撲面。

  嚴國忠站在廊下,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忽然打了個寒噤。

  「該怎麼辦,這可如何是好。」

  「罷了,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嚴國忠深吸一口氣,裹緊身上的錦袍,邁步走向風雪深處。

  身後,花萼樓的燈火依舊輝煌。

  殿內,李昭端起酒杯,對李子壽笑道:「子壽,你這提議甚好,今夜若能見識新的高手,朕重重賞你!」

  李子壽躬身行禮,笑容謙遜:「臣不敢居功,

  嚴將軍勞苦功高,能為聖人招來這許多高手,才是真正該賞的人。」

  他說著,目光穿過滿殿燈火,落在緩緩合攏的殿門上。

  那目光里,有淡淡的嘲諷,也有深深的算計。

  李昭渾然不覺,摟著嚴太真,自斟自飲,滿臉期待。

  也就在這時,李子壽再次拱手開口:「聖人,臣還有一事想說。」

  李昭微微一笑,摟著嚴太真:「右相又想說什麼?」

  李子壽看了眼不遠處的康麓山,唇角微微一勾。

  「臣要彈劾,范陽節度使康麓山,曾去年私闖河西秦王府,在席間為沈梟獻舞。」

  康麓山聞言,頓時嚇的筷子都掉了。

  他剛要開口解釋,就見李昭沉著臉看向自己。

  「此事,你做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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