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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討伐呼羅珊

2026-03-22 13:14:02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嚴國忠趴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衫,黏膩地貼在背上,涼得像臘月的雪。

  他的額頭抵在金磚上,那地磚冰涼刺骨,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我死定了。

  四萬七千兩黃金。

  他貪了多少?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些白花花的銀錢從手指縫裡流走,換來的是田莊、宅邸、美妾,是那些曾經只在夢裡見過的榮華富貴。

  現在,要拿命還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像無數根針,扎得他渾身發顫。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

  然後,他聽見了李昭的聲音。

  「國忠。」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雷,炸得嚴國忠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幾乎要癱軟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想喊「饒命」,卻發現喉嚨里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

  「你有負朕所託。」

  

  嚴國忠閉上眼睛,等待著那句話——「推出去斬了」。

  然而,李昭頓了一下,語氣竟緩和了幾分:「然其情可原,也是受人蒙蔽。」

  什麼?

  嚴國忠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他瞪大眼睛望著御座上的天子,像望著一尊救苦救難的菩薩。

  李昭靠在御座上,一隻手攬著嚴太真的腰,臉上那點陰沉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慣了風浪的疲憊與慵懶。

  一旁馮神威看了嚴國忠一眼,淡淡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謝恩?」

  嚴國忠這才反應過來。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磕得額角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臣叩謝聖恩!聖人萬歲萬歲萬萬歲!臣——臣——」

  他說不下去,只是趴在那裡,渾身顫抖,淚水糊了滿臉。

  李昭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行了,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

  嚴國忠正要爬起來,李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卻帶上了一絲冷意:

  「不過——」

  嚴國忠膝蓋一軟,又跪了回去。

  李昭看著他,目光里透著幾分審視,幾分失望,還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辦事讓朕失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頓了頓,微微向前傾身:「國忠,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嚴國忠趴在那裡,腦子飛快地轉著。

  怎麼罰?

  打板子?抄家?削職?流放?

  他不敢猜,也不敢想。只知道聖人既然留了他性命,那這條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聖人要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聖人要他往東,他絕不能往西。

  他重重叩下頭去,聲音沙啞而堅定:「臣任憑聖人處置!臣絕無二話!」

  李昭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側過頭,看向站在殿中的李子壽。

  「右相。」

  李子壽應聲上前,一襲紫袍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躬身行禮,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腔調:「臣在。」

  李昭道:「你說,朕該怎麼罰他?」

  李子壽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他的目光在跪著的嚴國忠身上掠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至今尚未歸位的封長清和高仙之,最後落回李昭臉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聖人既然問臣,」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臣倒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李子壽微微一笑,那笑容溫煦如春風,卻讓跪在地上的嚴國忠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聖人方才聽臣提起過,西南邊陲有一國,名曰呼羅珊。」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國地處南洋絲綢之路要衝,

  近年屢有馬匪越境,劫掠我大盛和友邦商隊,殺傷人命,搶走貨物,

  當地官府數次交涉,呼羅珊國卻百般推諉,遲遲不予處置。」

  「臣以為,」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此等彈丸小國,竟敢藐視天朝威儀,

  若不予以懲戒,日後恐有更多宵小效仿,屆時商路斷絕,邊患叢生,悔之晚矣。」

  李昭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李子壽的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嚴國忠:「嚴將軍雖在招募武者一事上有負聖恩,

  然其忠心可表,且為貴妃嫡親兄長,乃是聖人的自家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朗:

  「臣斗膽,請聖人命嚴將軍領兵一支,前往西南,征討呼羅珊,

  以嚴將軍之忠心,以朝廷之威儀,定能克敵制勝,揚我國威,也可將功補過,以謝天下。」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嚴國忠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領兵?征討呼羅珊?

  他?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做生意,算帳,討好聖人。

  讓他領兵打仗?

  他連刀都沒摸過幾回!

  可他能說什麼?

  聖人剛剛饒了他的命,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敢說不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李子壽仿佛沒有看見他的反應,繼續道:「臣還有一請。」

  李昭挑了挑眉:「說。」

  李子壽看向站在一旁的封長清和高仙之:「封將軍、高將軍,皆是三品大圓滿的修為,武藝高強,智勇雙全,

  若能讓他們二人隨嚴將軍一同前往,一則可為嚴將軍臂助,二則也可讓他們歷練歷練,積累軍功,日後也好為朝廷分憂。」

  他說完,朝李昭深深一揖:「臣愚見,請聖人聖裁。」

  殿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的天子身上。

  嚴國忠跪在地上,一顆心跳得飛快。

  他聽出來了——李子壽這是要把他踢出京城,踢到那個什麼呼羅珊去。

  還讓封長清和高仙之跟著,說是「臂助」,可那不也是看著他的?

  可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說。

  李昭靠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敲在嚴國忠心上,敲得他渾身發緊。

  良久。

  李昭點了點頭。

  「右相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嚴國忠,語氣淡淡的:「國忠,朕問你,你願意去麼?」

  嚴國忠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望著御座上的天子。那張臉依舊是那副疲憊慵懶的模樣,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期待。

  只是那雙眼睛,正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

  可他敢說不願意嗎?

  嚴國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

  他重重叩下頭去。

  「臣——願意!」

  那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他的額頭抵在金磚上,不敢抬起,也不敢看任何人。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李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好,既然你願意,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李子壽:「子壽,擬旨。著嚴國忠為西南招討使,封長清、高仙之為副使,


  即日整軍,擇日啟程,征討呼羅珊,所需兵馬糧餉,由兵部、戶部從速調撥。」

  李子壽躬身行禮:「臣遵旨。」

  他直起身,目光在嚴國忠身上掠過,唇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封長清和高仙之也上前一步,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聲音一剛一柔,在殿內迴蕩。

  嚴國忠依舊跪在那裡,額頭抵著金磚,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呼羅珊。

  那是什麼地方?在哪兒?有多遠?有多少兵馬?能打得過嗎?能活著回來嗎?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國忠。」

  李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起來吧,別跪著了。朕等著你凱旋歸來,為朕再立新功。」

  嚴國忠這才爬起來。

  他的腿發軟,膝蓋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在雲端。

  有內侍連忙上前攙扶,被他一把推開。

  他不敢,他不能在聖人面前露出半點軟弱。

  嚴國忠踉蹌著走回自己的席位,坐下時,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壓壓驚,手卻在抖,酒液灑了一半在袖口上。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望向副座上的嚴太真。

  嚴太真正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切。

  嚴國忠低下頭,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那酒入口辛辣,辣得他眼眶發酸。

  李昭靠在御座上,臉上重新浮起笑意。

  他端起酒杯,對滿殿的文武百官道:

  「諸卿,方才的小插曲,擾了諸卿的酒興,

  來,朕與諸卿再飲一杯,為西南將士壯行,

  為封、高二位將軍壯行,也為朕的國忠,壯行!」

  群臣紛紛舉杯,山呼「聖人萬年」,歡聲笑語再次響起。

  絲竹聲也重新奏起,舞伎們再次入殿,彩衣飄飄,舞步翩躚。

  一切又恢復了方才的熱鬧。

  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彈劾、那場讓人窒息的審判,從未發生過。

  康麓山坐在席中,低著頭,望著杯中殘酒。

  他的嘴角動了動,想笑,卻笑不出來。

  嚴國忠的下場,他看得清清楚楚。

  被踢到西南那個鬼地方,帶著兩個「幫手」,去打一場不知能不能打贏的仗。贏了,是將功補過;輸了——

  他不敢往下想。

  可他有什麼資格笑?

  他自己脖子上,也套著兩條鎖鏈呢。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酒入喉,辛辣如火,卻澆不滅心裡的寒。

  封長清和高仙之已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並肩而立。

  二人依舊年輕,依舊挺拔,依舊鋒芒畢露。

  他們站在那裡,望著滿殿的觥籌交錯,望著舞伎們翩躚的舞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

  今晚過後,他們的名字,會在朝堂上被人記住。

  今晚過後,他們將踏上西南的戰場,去面對那些從未見過的敵人,去經歷那些從未經歷過的生死。

  而這一切的開始,都源於那個永遠掛著溫和笑容的右相——李子壽。

  李子壽坐在席中,與身旁的官員談笑風生。

  他的笑容溫煦,舉止從容,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宴會上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目光,時不時會掠過御座上的天子,掠過副座上的貴妃,掠過跪在角落裡的嚴國忠,掠過並肩而立的封長清和高仙之。


  那目光里,有淡淡的得意,有深深的算計,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懂的疲憊。

  花萼樓外,雪還在下。

  紛紛揚揚,細細密密,將整座長安城覆上一層銀白。

  九九八十一盞琉璃宮燈依舊亮著,金蓮花依舊在風雪中緩緩轉動。

  那金色的光芒穿透雪幕,灑落在朱雀大街的積雪上,灑落在遠處坊間的屋檐上,也灑落在那些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饑民身上。

  樓內,燈火輝煌,歡聲笑語。

  樓外,風雪漫天,萬家燈火。

  沒有人知道,今夜這場宴會上發生的這一切,會在未來掀起怎樣的風浪。

  沒有人知道,那個被踢到西南的嚴國忠,會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經歷怎樣的生死。

  也沒有人知道,那兩個年輕的將軍,會在未來的戰場上,寫下怎樣的傳奇。

  他們只知道,今夜,是臘八。

  今夜,花萼樓的燈火,格外璀璨。

  李昭靠在御座上,攬著嚴太真的腰,望著滿殿的歌舞昇平,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酒是溫的,入喉甘醇,暖意融融。

  他忽然想起方才李子壽說的那個名字——呼羅珊。

  那是什麼地方?

  他記不清了。

  管他呢。

  反正有嚴國忠去,有封長清和高仙之跟著,總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他這樣想著,又飲了一杯。

  窗外,雪還在下。

  遠方,那片名為「呼羅珊」的土地上,暗流正在涌動。

  只是此刻,這座九丈九尺的瓊樓玉宇里,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想知道。

  絲竹聲悠揚婉轉,舞伎們彩衣翩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昭靠在御座上,攬著嚴太真,望著滿殿的歌舞昇平,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舉起酒杯,聲音在殿內迴蕩:

  「諸卿,再飲一杯!」

  「聖人萬年——」

  歡呼聲震徹花萼樓,淹沒在又一波絢爛綻放的煙花聲中。

  盛世歡歌,依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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