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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白旗:床單旗下的體面與幻想

2026-01-31 18:09:12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清晨。

  熱蘭遮城,正門。

  經過一天一夜的「定點清除」,這座曾經輝煌的城堡已經變成了一座冒煙的亂墳崗。

  沒有了屋頂的兵營,倒塌的塔樓,還有滿地的碎磚爛瓦。

  那種令人窒息的炮擊終於停止了。

  空氣中除了焦糊味,還瀰漫著一股絕望的寂靜。

  「吱呀——」

  早已變形的城門被艱難地推開一條縫。

  一名穿著燕尾服、但滿臉灰塵的荷蘭商務員赫伯特,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舉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上面綁著一塊從總督臥室里扯下來的白床單。

  在海風中,那塊帶著花邊的床單顯得格外滑稽,卻又無比沉重。

  「別開槍!別開槍!」

  赫伯特揮舞著白旗,嗓子都啞了。

  「我是談判代表!」

  「我們要見你們的提督!」

  在他身後,幾名荷蘭士兵探頭探腦,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他們已經被那從天而降的炮彈炸出了心理陰影,生怕那面紅旗下的艦隊再給他們來一輪齊射。

  赫伯特登上一艘小艇,向著外海那艘巨大的鋼鐵怪獸划去。

  他的懷裡揣著一份揆一連夜起草的《投降條款草案》。

  雖然敗了,但作為「文明世界」的代表,揆一依然希望能保留最後的體面:

  

  1. 允許荷蘭軍人攜帶輕武器和個人物品離島。

  2. 允許東印度公司帶走帳冊和庫存的白銀。

  3. 新朝軍隊應保證不再追究戰爭責任。

  赫伯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覺得這些要求並不過分。在歐洲,貴族之間的戰爭通常都是這麼結束的——輸了的人交出城堡,然後帶著榮譽離開。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對手不是歐洲貴族。

  而是光復被他們欺壓了三十八年的台灣的新朝。

  「崑崙號」前甲板。

  赫伯特被帶上了這艘傳奇的戰艦。

  當他的皮鞋踩在那冰冷的、沒有任何縫隙的鋼製甲板上時,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裡沒有帆索的雜亂,沒有木頭的腐朽味。

  只有整齊劃一的鋼鐵結構,和那一門門依然指著城堡的巨炮。

  鄭成功坐在一把太師椅上,身後站著一臉兇相的鐵牛和幾名按著刀柄的親衛。

  海風吹動他的披風,他的表情冷得像這甲板上的鋼板。

  「尊敬的提督大人。」

  赫伯特深深鞠了一躬,遞上那份草案。

  「揆一長官願意交出熱蘭遮城。」

  「但基於國際公法和人道主義精神,我們希望貴軍能接受這些……小小的條件。」

  鄭成功接過文件,隨意地掃了兩眼。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

  「撕啦。」

  他學著揆一的樣子,將那份文件撕成了兩半,扔在赫伯特腳下。

  「國際公法?」

  鄭成功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讓赫伯特差點跪下。

  「當你們在南洋屠殺我的同胞時,講過公法嗎?」

  「當你們強占台灣,向這裡的漁民徵收重稅時,講過公法嗎?」

  「當揆一撕碎我的信,揚言要用火藥回答我時,講過公法嗎?」

  鄭成功從懷裡掏出那張被粘好的碎紙片,那是他之前的勸降書。

  「我說過。」

  「若執迷不悟,必化為齏粉。」

  「現在你們輸了,居然還想帶著錢和槍走?」

  「做夢。」

  鄭成功站起身,走到赫伯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回去告訴揆一。」


  「我的條件只有一個:無條件投降。」

  「第一,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空手出城。」

  「第二,城內所有財物,包括公司金庫、個人私產、甚至你們手指上的戒指,全部留下。這是你們欠了新朝三十八年的租金和利息。」

  「第三,所有戰犯,必須接受審判。」

  「不!這不可能!」

  赫伯特尖叫道。

  「這是掠奪!這是對紳士的侮辱!」

  「我們是東印度公司的員工,那些錢是公司的財產!」

  「咔嚓!」

  旁邊的鐵牛猛地拔出半截戰刀,刀鋒寒光閃閃。

  「哪那麼多廢話?」

  「再囉嗦,信不信俺現在就讓你變『體面』?」

  鄭成功擺了擺手,制止了鐵牛。

  他看著赫伯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你有半個小時把話帶回去。」

  「半個小時後,如果我沒看到你們排隊出來。」

  「那就不用出來了。」

  「我會讓炮兵把這座島徹底翻一遍。」

  赫伯特看著鄭成功那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知道,這不是恐嚇。

  這個男人真的會這麼做。

  上午十點。

  熱蘭遮城內。

  揆一聽完赫伯特的匯報,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仿佛老了十歲。

  「無條件……投降……」

  「連戒指都要留下……接受審判……」

  這是何等的屈辱。

  但他看著窗外那些面如死灰的士兵,聽著傷兵營里傳來的哀嚎。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再打下去,就是屠城。

  「執行吧。」

  揆一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把金庫打開……把帳冊留下……」

  「我們……走。」

  正午十二點。

  熱蘭遮城的吊橋緩緩放下。

  一隊隊身穿紅色軍服的荷蘭士兵,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攜帶火槍,沒有佩戴刺刀。

  甚至連身上的綬帶和勳章都被摘下來了。

  他們排著長隊,經過新朝軍隊設立的檢查站。

  「戒指,摘下來!」

  「那塊懷表,留下!」

  「靴子裡藏的銀幣,拿出來!」

  鐵牛帶著一幫陸戰隊員,像查走私一樣,對每一個出來的荷蘭人進行搜身。

  旁邊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幣、銀器、寶石戒指、精美的懷表……

  這些都是荷蘭人在東亞搜刮多年的民脂民膏,如今全部吐了出來。

  揆一作為最後一批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髒兮兮的總督禮服,手裡空空如也。

  他走到鄭成功面前,停下腳步。

  此時的鄭成功正騎在一匹白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揆一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顫抖著摘下頭上的羽毛帽,向鄭成功行了一個極其僵硬的鞠躬禮。

  然後,像個行屍走肉一樣,走向了戰俘營。

  「降旗!」

  隨著一聲高喝。

  熱蘭遮城最高的塔樓上。

  那面飄揚了三十八年的紅白藍三色尼德蘭國旗,在海風中緩緩降下。

  它的落下,沒有任何儀式,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緊接著。

  「升旗!」

  一面嶄新的、巨大的新朝龍旗,在雄壯的軍號聲中冉冉升起。黑龍在藍天下飛舞。


  這一刻,宣告了西方殖民勢力在台灣統治的徹底終結。

  城外的難民營里,無數被強征來修城的漢人勞工,看著那面龍旗,先是發愣,然後開始抹眼淚。

  最後,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萬歲!大燕萬歲!」

  「國姓爺萬歲!」

  鄭成功看著那面旗幟,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父親鄭芝龍臨終前的囑託,想起了這些年在海上漂泊的屈辱。

  如今,家回家了。

  台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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