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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復土:安平城的炊煙

2026-01-31 18:09:14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熱蘭遮城。不,從今天起,它有了新的名字。

  陽光灑在滿目瘡痍的城牆上,給那些彈坑鍍上了一層金邊。

  經過兩天的清理,城內的屍體已經被掩埋,瓦礫被推到了路邊。

  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但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除了全副武裝的新朝士兵,更多的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華人百姓。

  他們是被荷蘭人強征來的勞工,或者是躲在城外貧民窟里的移民。

  他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著這支說著漢話、掛著龍旗的軍隊。

  「入城——!」

  隨著一聲嘹亮的唱喏。

  先鋒官鐵牛騎著一匹從荷蘭人那裡繳獲的純種安達盧西亞白馬,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這並不妨礙他那一臉的得意。

  他背著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身上的迷彩服雖然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但在百姓眼中,這才是天兵天將的模樣。

  在他身後,是兩列邁著整齊正步的海軍陸戰隊方陣。

  刺刀如林,腳步如雷。

  「啪!啪!啪!」

  

  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鄭成功並沒有騎馬,而是選擇了步行。

  他穿著整潔的海軍提督禮服,腰懸尚方寶劍,神色肅穆地走在隊伍中間。

  他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丈量這片土地的重量。

  隊伍行至城堡正門。

  那裡原本掛著一塊寫著荷蘭文「VOC」東印度公司和「Fort Zeelandia」的木質牌匾。

  鄭成功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塊代表了三十八年殖民統治的牌子。

  「摘了。」

  他淡淡地說道。

  兩名士兵架起梯子,粗暴地將那塊牌匾撬了下來。

  「哐當!」

  牌匾落地,激起一陣灰塵。

  百姓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緊接著,一塊嶄新的、漆著紅底金字的牌匾被掛了上去。

  上面是鄭成功親筆書寫的三個大字:

  安平鎮。

  「安平……」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華工看著那三個字,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是咱們福建老家的名字啊……」

  「咱們……回家了。」

  鄭成功轉過身,看著那些熱淚盈眶的百姓。

  他大聲說道:

  「鄉親們!」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紅毛鬼的領地。」

  「這裡是新朝的東寧府!」

  「不用再交人頭稅!不用再服苦役!」

  「只要是新朝的子民,就有飯吃,有衣穿,有尊嚴!」

  「萬歲!國姓爺萬歲!」

  歡呼聲如同海嘯一般爆發。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歸屬。

  正午時分。

  原總督府廣場,現安平鎮廣場。

  一座臨時的祭壇已經搭好。

  上面擺放著三牲豬牛羊、五果、美酒,以及從荷蘭人金庫里搜出來的部分金銀作為貢品。

  鄭成功換上了一身素白的祭服,洗淨了手。

  他獨自一人走上祭壇,面朝北方北京方向,也面朝大海。

  海風吹動他白色的衣擺。

  這位年輕的提督,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與威嚴,只剩下一個子孫後代的虔誠和一個臣子的忠誠。

  他點燃三炷高香,插在香爐中。

  青煙裊裊升起,直衝雲霄。

  「不肖子孫鄭森,祭告先祖在天之靈。」


  鄭成功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看。」

  「您老一輩子想做卻沒做成的事,子孫做到了。」

  「紅毛鬼被趕走了。」

  「這片海,現在姓新朝。」

  「您們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他端起一杯酒,緩緩灑在腳下的土地上。

  接著,他再次跪拜,向著北京的方向。

  「臣鄭成功,遙拜攝政王。」

  「幸不辱命。」

  「台灣已復,東大門已開。」

  「新朝海軍,必將為華夏守住這萬世基業!」

  祭壇下,鐵牛以及所有的海軍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必勝!必勝!必勝!」

  吼聲震動了剛剛掛上去的「安平鎮」牌匾。

  這不僅僅是一場儀式。

  這是軍魂的凝聚。

  如果說之前這支軍隊還是由海盜、流民和舊軍閥拼湊起來的雜牌軍。

  那麼在這一刻,在收復國土的榮耀感洗禮下,他們真正蛻變成了新朝海軍。

  一支有信仰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

  傍晚。

  夕陽染紅了台灣海峽。

  鄭成功獨自一人登上了安平鎮最高的塔樓,原熱蘭遮城瞭望塔。

  從這裡向西看,可以看到那支靜靜停泊在港灣里的龐大艦隊,「崑崙號」巍峨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壯觀。

  向北看,是富饒的嘉南平原,無數漢人正在那裡開墾。

  但鄭成功的目光,卻投向了南方。

  「嘀嘀嘀——」

  身後的通訊兵遞過來一份剛剛譯好的電報。

  是來自北京攝政王陳源的電報。

  發往:安平鎮前線指揮部

  致:鄭提督

  賀台灣光復。全軍記集體一等功。

  然,復土只是第一步。

  呂宋不出意外,西班牙總督聽聞我軍南下,恐華人內應,已在在馬尼拉發動屠華。

  血債必須血償。

  令:全軍迅速休整,補充彈藥補給。

  整頓後,目標馬尼拉。

  ——陳源

  鄭成功捏著電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一瞬間,原本因勝利而緩和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刀鋒還要銳利。

  殺氣。

  一種比攻打熱蘭遮城時還要濃烈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屠華……」

  鄭成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次聽到這個詞,都是漢人心中永遠的痛。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海外華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辛辛苦苦積累的財富,被殖民者像割韭菜一樣收割,連命都保不住。

  鄭成功走到欄杆邊,死死盯著南方的海平線。

  雖然隔著幾百海里,但他仿佛能聞到那邊飄來的血腥味。

  仿佛能聽到無數冤魂在海面上哭嚎。

  「西班牙人……」

  「你們以為荷蘭人走了,你們就能睡安穩覺了嗎?」

  「錯了。」

  他猛地轉身,披風甩出一個凌厲的弧度。

  「傳令!」

  「通知王胖子,我要的炮彈,加倍!」

  海風呼嘯。

  安平鎮的城頭,燈火通明。

  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南邊的呂宋島,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捲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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