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三月二十日,正午。
黑龍江北岸,雅克薩城外。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粉,在空曠的河灘上呼嘯。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戰鼓雷鳴,甚至連一匹戰馬都沒有。
只有十個灰綠色的、冒著黑煙的「方鐵盒子」,排成一字長蛇陣,在雪地上緩緩推進。
「哈!哈!哈!」
雅克薩督軍托爾布津站在棱堡的木牆上,舉著單筒望遠鏡,笑得前仰後合。
「這些契丹人(俄國對中國的舊稱)是瘋了嗎?」
「他們派來了什麼?送葬的靈車嗎?」
「十輛破車,幾十個人,就想攻打偉大的沙皇堡壘?」
他身後,站著八百名全副武裝的哥薩克騎兵。
他們穿著厚重的羊皮大衣,腰間掛著恰西克馬刀,背上背著沉重的火繩槍。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殘忍而輕蔑的笑容。
在他們的認知里,東方的軍隊要麼是拿著長矛的農民,要麼是騎射嫻熟但火力貧弱的滿洲八旗。
而眼前這支隊伍,連馬都沒有,簡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總督大人!」
一名滿臉紅鬍子的哥薩克百夫長揮舞著馬刀,大聲請戰。
「讓我帶人去把他們剁碎!」
「他們的頭蓋骨正好用來做酒碗!」
托爾布津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去吧,我的勇士們。」
「為了沙皇!」
「殺光他們!把那些鐵車搶回來,正好用來運木頭!」
「烏拉——!!!」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吼聲。
城門大開。
八百名哥薩克騎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他們排成了寬大的衝鋒陣型,像一道灰色的巨浪,向著那十輛孤零零的突擊車撲去。
雪花飛濺。
馬刀閃光。
這是冷兵器時代最後的榮光。
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一支舊式軍隊膽寒。
除了……坐在車裡的那些人。
距離:800米。
鐵牛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上,嘴裡嚼著一塊風乾牛肉。
他透過防彈玻璃的觀察縫,冷冷地看著遠處那捲起的雪塵。
「人還不少。」
「得有八百個吧?」
「報告隊長!」
車頂的機槍手調整了一下槍架,聲音里透著一絲興奮。
「射界良好。」
「風速三級,西北風。」
「請求開火!」
「不急。」
「讓他們再近點。」
「省點子彈,這玩意兒打起來太快,後勤跟不上。」
距離:500米。
哥薩克騎兵們已經開始加速。
他們甚至能看清對面那些「鐵盒子」上奇怪的塗裝。
有些騎兵已經舉起了火繩槍,準備在這個距離上進行第一輪拋射(雖然根本打不准)。
距離:300米。
這個距離,是騎兵衝鋒的生死線。
只要再過十幾秒,馬刀就能砍在敵人的脖子上。
「停車。」
鐵牛吐掉嘴裡的牛肉渣。
「吱——」
十輛「野狼」突擊車同時剎車,穩穩地停在雪地上。
它們並沒有像傳統步兵那樣結成方陣,而是稍微錯開,形成了交叉火力的扇面。
車頂上。
十名機槍手同時拉動了馬克沁重機槍的槍栓。
「咔嚓!」
那聲音整齊劃一,清脆悅耳。
長長的帆布彈鏈已經被壓進了槍膛。
每一顆槍彈,都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開火!」
鐵牛一聲令下。
「嗤——嗤——嗤——」
不是「砰砰砰」,也不是「噠噠噠」。
當十挺重機槍同時以每分鐘600發的射速開火時,那種聲音連成了一片。
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瘋狂地撕裂巨大的亞麻布。
又像是死神揮舞鐮刀時的破風聲。
金屬風暴。
肉眼可見的火舌從黑洞洞的槍口噴出,長達一米。
無數黃澄澄的彈殼像噴泉一樣從拋殼窗飛出,落在雪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而在對面。
那道灰色的騎兵巨浪,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噗!噗!噗!」
大口徑子彈輕易地撕碎了厚重的羊皮襖,擊穿了人體,打斷了馬腿。
沖在最前面的紅鬍子百夫長,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他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那把渴望鮮血的馬刀飛上了半空。
這不是戰鬥。
這是收割。
就像鐮刀割麥子一樣。
一排排騎兵在衝鋒的路上倒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雪原。
慘叫聲、馬嘶聲,瞬間被機槍的咆哮聲淹沒。
後面的騎兵想要停下,但慣性推著他們繼續向前送死。
有人試圖舉槍還擊,但還沒等火繩點燃,就被打成了兩截。
短短三十秒。
八百名哥薩克騎兵,只剩下不到兩百人還能動。
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這……這是什麼魔鬼?」
後方的托爾布津看傻了。
他手裡的望遠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騎兵團,那個曾橫掃西伯利亞的無敵軍團。
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沒了?
「撤!快撤!」
托爾布津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關城門!快關城門!」
「想跑?」
鐵牛看著那些掉轉馬頭、狼狽逃竄的殘兵。
他一腳踹開車門,跳上駕駛座。
「兄弟們!」
「剛才只是熱身!」
「現在,才是狩獵時間!」
「發動引擎!追!」
「轟——!!!」
十輛「野狼」突擊車同時發出怒吼。
柴油機的巨大扭矩讓寬大的輪胎在雪地上刨出了兩個深坑。
車身猛地竄了出去。
馬匹在雪地上奔跑,速度頂多每小時30公里,而且很快就會力竭。
但「野狼」在平原雪地上的極速是45公里。
而且它不知疲倦。
廣袤的雪原上。
幾十個殘存的騎兵在前面拼命抽打戰馬。
後面,十個冒著黑煙的鐵怪獸在瘋狂逼近。
距離在迅速縮短。
「噠噠噠……」
車頂的機槍手時不時來一個點射。
每一次點射,都有幾名騎兵栽倒在雪地里。
當最後幾名騎兵終於逃到雅克薩城下,哭喊著讓上面開門時。
他們絕望地發現。
那十輛突擊車並沒有減速。
它們分成了兩隊,直接繞過了騎兵,封鎖了城門。
「就在這兒送他們上路吧。」
鐵牛停下車,距離木牆只有兩百米。
這個距離,哥薩克的火繩槍根本打不到,但卻是燃燒彈的最佳射程。
「換彈!」
機槍手卸下普通彈鏈,換上了一條塗著紅漆的彈鏈。
那是燃燒曳光彈。
同時,幾名擲彈兵拿出了特製的燃燒彈。
「放!」
「嗖——嗖——嗖——」
帶著火焰尾巴的子彈,像流星雨一樣射向那座木質的棱堡。
雅克薩城雖然堅固,但它最大的弱點就是——全是木頭。
而且為了保暖,裡面堆滿了乾草和獸皮。
「轟!」
第一團火焰在城樓上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
火借風勢,瞬間連成一片。
「救火!快救火!」
托爾布津在城牆上狼狽地奔跑,試圖組織滅火。
但鐵牛根本不給他機會。
機槍專門盯著那些試圖救火的人打。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雅克薩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火葬場。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在烈火中掙扎、哀嚎。
有的人試圖跳牆逃跑,卻被等在外面的機槍像打靶一樣一一點名。
一個時辰後。
大火漸漸熄滅。
雅克薩城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
曾經飄揚著雙頭鷹旗幟的塔樓,轟然倒塌。
鐵牛跳下車,走到廢墟前。
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焦炭,並沒有絲毫憐憫。
他轉過身,對通訊兵說道:
「給盧帥發報。」
「雅克薩已收復。」
「無一生還。」
「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北京,養心殿。
陳源看著剛剛送來的戰報,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是代差的碾壓。
「很好。」
陳源放下電報。
「傳令盧象升。」
「在雅克薩舊址上,立碑。」
「碑文就寫八個字:」
「新朝疆土,永鎮北疆。」
「另外。」
陳源的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那個什麼尼布楚,我看也挺礙眼的。」
「讓鐵牛再往前開五百里。」
「我要讓沙皇以後聽到『新朝』兩個字,就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