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哈布斯堡王朝)首都,維也納。
雖然倫敦和巴黎在幾個月前剛剛經歷了慘烈的金融風暴和底層暴動,但作為歐洲大陸傳統的政治與文化中心,維也納的美泉宮內,依然維持著那份屬於舊世界貴族的奢靡與體面。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金碧輝煌的大廳內迴蕩。 穿著燕尾服的公爵們與束著緊身胸衣的貴婦人們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香檳酒的泡沫在昂貴的高腳杯中翻騰。
「乾杯,為了偉大的沙皇陛下,也為了我們即將重獲新生的歐洲!」 一名逃亡至此的英國前海軍勳爵,舉起酒杯,對著身旁的幾位奧地利大公低聲笑道。
「噓,別讓說話,要是讓新朝暗影司的探子聽到,我們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奧地利大公雖然嘴上說著謹慎,但眼中卻閃爍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這就是舊世界權貴們的真實嘴臉。 他們在倫敦和馬六甲被打斷了脊樑,被迫簽下了承認新朝龍洋霸權、出賣海關與礦山的《京師條約》。表面上,他們像最忠誠的狗一樣,按時向新朝的中央銀行繳納著利息,換取過冬的煤炭。 但在暗地裡,這些貪婪的資本家和不甘心失去權力的王室,卻玩起了一出陰險至極的「雙面人」把戲!
他們利用維也納這座地處歐洲腹地、四通八達的交通樞紐,建立了一條隱秘的地下走廊。 每一天深夜,都有大量的鋼鐵、火藥,以及那些不願意向新朝屈服的歐洲頂尖高壓鍋爐武器工程師,順著路線一路向北、向東,悄無聲息地送往冰天雪地的莫斯科!
因為他們知道,新朝的皇帝正在極北的冰原上與沙俄的「凜冬軍團」死戰。只要沙皇能夠拖住新朝的步伐,甚至重創新朝的皇帝,那他們在南方簽下的那些賣身契,就能全部變成廢紙!
「就在昨晚,克虜伯兵工廠最後的三名專家,已經安全通過了邊境線。」 勳爵搖晃著酒杯,冷笑道:「新朝的皇帝太傲慢了。他以為靠著幾張金融條約就能鎖死歐洲,卻不知道,我們在用新朝賣給我們的煤炭,去為沙俄的裝甲雪地車提供動力!只要沙皇在冰原上贏了,整個東方的財富就都……」
「砰——!」
勳爵的話音未落,美泉宮那扇包著金箔的沉重橡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伴隨著一股春寒料峭的冷風,維也納城防軍總司令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舞池。 他頭上的軍帽早就不知去向,那身華麗的將軍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驚恐的冷汗。由於跑得太急,他直接在地毯上摔了一個狗吃屎,撞翻了數個端著香檳的侍者。
華爾茲舞曲戛然而止。 所有貴族都停下了舞步,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失態的將軍。
「司令閣下,您這是喝醉了嗎?您的儀態簡直丟盡了帝國的臉面!」奧地利大公不悅地呵斥道。
「大公閣下……陛下……不好了!」 城防軍司令渾身猶如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驚恐地指向南方的大門方向,聲音悽厲得宛如見到了末日的惡鬼:
「東方的魔鬼……新朝的軍隊打過來了!」 「他們越過了巴爾幹半島的防線……他們的鐵車沒有馬拉,卻跑得比風還快!沿途的守軍連一槍都沒開出來就被機槍碾碎了!」 「他們現在……現在已經到了維也納城外十里處了!!!」
「啪嗒。」 勳爵手中的高腳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整個美泉宮,瞬間從奢靡的天堂,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冰冷深淵。
維也納城外,多瑙河畔的廣闊平原。
積雪還未完全融化,大地的盡頭,出現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黑色鋼鐵防線。
塗裝成沙漠迷彩的「玄武改」半履帶戰車,在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中,呈扇形排開,猶如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凶獸,將這座宏偉的歐洲都城死死包圍。 戰車後方,一百門新朝工部最新鑄造的120毫米野戰線膛炮,已經褪去了厚重的防塵油布。黑洞洞的炮口,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無情的殺機,炮口的仰角,已經精準地鎖定了遠處的維也納皇宮穹頂。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味與肅殺之氣。
鐵牛坐在一輛指揮戰車的履帶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水壺,大口喝著冰冷刺骨的多瑙河水。 經過橫跨紅海、地中海,再到長驅直入巴爾幹半島的數千里大狂飆,這支新朝最精銳的裝甲軍團雖然滿身風塵,但每一個士兵的眼中,都燃燒著猶如實質的殺意。
「將軍,火炮陣地已經構建完畢。只要您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弟兄們就能把那座漂亮的花園皇宮轟成一堆碎石頭!」 副將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臉興奮地請戰。對於這群在泥沼和叢林裡殺出來的漢子來說,眼前這座毫無防備的堅城,簡直就是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鐵牛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急不可耐地下達攻擊指令。 他放下水壺,從戰車的引擎蓋上扯下一張巨大的歐洲戰區地圖,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兩個位置。 一個是極北之地的莫斯科,一個是腳下的維也納。
「轟城?轟個屁!」 鐵牛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掃了一眼副將,破口大罵道: 「王爺和蘇相費了那麼大勁,才讓這幫洋鬼子簽了賣身契,把這座城裡的金銀財寶變成了新朝的合法資產。你現在一炮轟下去,新朝中央銀行的帳面上得虧多少錢?胖子能指著老子的鼻子罵上三天三夜!」
副將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那咱們跑了幾千里地殺過來,難道就是為了在這兒看風景?」
「看地圖!」 鐵牛那粗糙的手指,順著維也納的圖標,向著東北方向的冰原划去。
「現在冰天雪地里,還在跟沙皇那個老毛子死磕。老毛子的『凜冬軍團』雖然是個縫合怪,但裝甲厚實,仗著地利,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鐵牛的眼神中閃爍著一抹令人生畏的冷酷與老辣,這是他在死亡谷蛻變後,真正作為一代戰神的戰略眼光。
「沙俄的工業底子薄,他們哪來那麼多精鋼打造裝甲?哪來那麼多高壓鍋爐的圖紙?」 「還不是這座維也納城裡的『雙面人』,表面上給新朝當狗,暗地裡卻通過路線,源源不斷地把兵工廠的工程師和物資送給沙皇去拼命!」
鐵牛一巴掌拍在地圖上,震得戰車微微發顫。 「來人!」
鐵牛霍然起身,拔出腰間的斬馬刀,指著維也納城後方那些錯綜複雜的鐵路線。 「傳俺的將令!」 「工兵營出動!帶上所有的苦味酸炸藥包,把維也納通往沙俄方向的所有鐵路橋樑、隧道,給老子炸個乾乾淨淨!連一根完好的鐵軌都不准留下!」 「機槍陣地向前推進!把所有的出城主幹道鎖死!」 「從今天起,別說是一列走私火車的工程師,就算是一隻歐洲的蒼蠅,也休想從老子的履帶防線飛到莫斯科去給沙皇報信!」
「咱們就在這兒,圍點打援!」 鐵牛冷笑一聲,「老子倒要看看,城裡那些斷了糧、又被切斷了後路的貴族老爺們,能在這座死城裡撐上幾天!」
轟!轟!轟! 伴隨著一連串震天動地的劇烈爆炸,維也納城外遠處的幾座大型鐵路橋樑在火光中轟然坍塌,宣告著大英帝國與殘存歐洲勢力通往沙俄的最後一條大動脈,被鐵牛的裝甲軍團,從物理層面上被斬得稀碎!
鐵路橋炸毀的震動,讓維也納城內的恐慌達到了頂峰。
城防司令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蟲群般的半履帶戰車,以及隨時準備噴吐怒火的巨炮,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完了……他們不是來洗劫的,他們是要困死我們!」 消息傳回美泉宮,哈布斯堡的皇帝和各國的殘存公使們,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新朝的遠征軍沒有攻城,這意味著他們根本不想談判。他們不僅切斷了向沙俄輸血的通道,更是切斷了維也納城內每天所需的海量糧食和煤炭補給!
在經歷了上一輪的暴雪與禁運後,維也納的糧倉本就見底。如果再被包圍半個月,這座號稱音樂之都的城市,就會變成另一座自相殘殺的「死亡谷」!
「不能等死!新朝的火炮只要一輪齊射,我們的城牆就會像紙殼一樣粉碎!」 奧地利大公擦著冷汗,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必須派人出城,去見那位新朝的統帥!」
「可是他會見我們嗎?我們背信棄義,暗中資助沙俄的事情,他肯定已經知道了!」一名公使絕望地喊道。
「東方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勳爵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光芒。他在倫敦混跡多年,深諳人性的陰暗面。 「根據情報,這位新朝的統帥名叫鐵牛。他出身卑微,是個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粗野農夫,只是靠著蠻力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土軍閥,最渴望什麼?是財富!是高高在上的貴族女人!」
勳爵猛地站起身,環視著大廳內那些瑟瑟發抖的歐洲貴族。 「打開國庫!把我們最後剩下的那黃金儲備全部裝上車!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舞池中那些瑟瑟發抖的公爵夫人、甚至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身上。 「把全歐洲最美麗的血統,最尊貴的女人,都給那位東方的軍閥送去!告訴他,只要他願意網開一面,哪怕只是放開一條通往北方的鐵路,我們在歐洲為他裂土封王!讓他成為真正的歐洲太上皇!」
半個時辰後。 在維也納城門絞盤發出的一陣刺耳酸澀聲中。 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緩緩向外開啟。
一支打著巨大白色降旗的豪華車隊,在積雪未化的多瑙河平原上,戰戰兢兢地朝著新朝軍營駛去。 十輛由純白駿馬拉拽的馬車上,裝載著閃爍著誘人光澤的成箱黃金。而在最中央那輛鑲嵌著皇室紋章的奢華馬車裡,坐著數十位盛裝打扮、噴灑著濃郁法國香水、卻又如同待宰羔羊般顫抖的歐洲頂級貴族女性。
財富與美色。 舊大陸在瀕死之際,祭出了他們自認為最無往不利的腐蝕利器。
而此時的新朝軍營前。 鐵牛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空彈藥箱上,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正發出「霍霍」的刺耳聲響,用力打磨著那把在蘇伊士沙漠中砍卷了刃的厚重斬馬刀。
「將軍,洋鬼子出城了。打著白旗,車上拉著金子,好像還有……女人。」副將放下望遠鏡,表情古怪地匯報導。
鐵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沒有起身,而是眯起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冷冷地注視著那支在寒風中緩緩駛入新朝機槍射程內的皇家車隊。 一陣微風吹過,將那股濃郁到刺鼻的高級香水味,送到了這位新朝戰神的鼻尖。
鐵牛用粗糙的拇指試了試剛剛磨好的刀鋒,一滴殷紅的鮮血滲出。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令人膽寒的、仿佛在看一堆死肉般的殘酷冷笑。
「金子?女人?」 鐵牛將磨刀石隨手一扔,那渾厚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帝國信仰: 「這幫茹毛飲血的西洋蠻子,還真把老子當成那些沒骨頭的軟腳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