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新尼亞行省(原北美大陸南部)。
一望無際的白色棉花田在烈日下翻滾著熱浪。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汗水的酸臭,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壓抑。
「啪!」 一條浸泡過鹽水的粗糙牛皮長鞭,在半空中撕裂空氣,狠狠地抽打在一名身材幹瘦、赤裸著上身的黑人奴隸背上。 鮮血瞬間滲出,那名黑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卻連停下喘口氣的膽量都沒有,只能拼命將染血的雙手探入帶刺的棉花桃中,繼續採摘。
「快點幹活!你們這群下賤的黑鬼!別以為歐洲的皇帝投降了,你們就能翻天!」 一名大腹便便、戴著寬沿草帽的白人莊園主,騎在馬背上,囂張地揮舞著手中的皮鞭,「只要這片美洲的土地還叫種植園,我就是你們的主人!你們生是我買來的財產,死是我地里的肥料!」
在遠離亞歐大陸的這片海外土地上,雖然新朝的王旗已經插上了港口,但新朝的行政體系還未徹底滲透進廣袤的內陸。 這些逃過一劫的舊時代殖民者和奴隸主,依然抱著僥倖心理,妄圖在這片信息閉塞的土地上,繼續維持著他們那慘無人道的「包身工」奴隸制度。
「轟隆隆隆——」
就在莊園主準備再次揮動皮鞭的剎那,一陣沉悶而粗暴的機械轟鳴聲,突然從地平線的盡頭傳來。 大地的震顫讓莊園主座下的馬匹驚恐地嘶鳴起來。
只見前方的土路上,塵土飛揚。 一隊塗裝成純黑色、車頭掛著新朝交叉雙刃與獬豸徽章的「玄武改」半履帶裝甲車,猶如一群冷酷的鋼鐵惡犬,碾碎了種植園外圍的木柵欄,徑直衝入了這片廣闊的棉花田。
車隊在距離莊園主十步開外的地方急剎停下。 居中的一輛裝甲車門被推開。 一名身穿黑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新朝暗影司千戶,踩著軍靴,面沉如水地走下戰車。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手捧厚重法典的新朝聯合工會幹事。
「你……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私人領地!新朝的軍隊也不能擅闖私人民宅!」莊園主雖然被那猙獰的戰車嚇了一跳,但依然仗著舊世界的法律,色厲內荏地叫囂著。
暗影司千戶連正眼都沒看他,只是冷冷地抬了抬手。
身後的工會幹事立刻翻開手中那本燙金的法典,洪亮的聲音在廣闊的棉花田上空迴蕩: 「奉新朝內閣蘇相令!昭告全球各行省!」 「即日起,新朝疆域內,全面推行《新朝勞動保護法》!」 「普天之下,除在烏拉爾與魯爾工業區服刑的舊朝貴族外,全面廢除一切形式的奴隸制、農奴制與包身工契約!廢除所有奴籍,恢復自由之身!」 「凡阻撓律法推行者、私藏奴隸不放者、虐待新朝平民者,皆按叛國罪論處,就地正法!」
這幾句震耳欲聾的宣判,讓那些麻木在田間勞作的數萬名奴隸,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空洞的眼神中,燃起了一絲不敢置信的微光。
「荒謬!簡直是強盜邏輯!」 莊園主頓時急紅了眼,這幾萬名奴隸可是他家族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財富,是他發家致富的根本。他指著暗影司千戶咆哮道: 「你們這是在搶劫!他們是我花真金白銀從非洲買來的私有財產!舊世界的法律規定過,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就算是你們新朝的皇帝,也不能強搶我的奴隸!」
「舊世界的法律?」 暗影司千戶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緩緩拔出腰間的轉輪手槍。 「在新朝的土地上,拿舊朝的劍,斬本朝的官?」
「砰!」
沒有絲毫的廢話,沒有半句辯論。 槍口噴吐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一顆十二點七毫米的鉛彈帶著旋轉的恐怖動能,瞬間跨越了十步的距離。
「噗嗤!」 莊園主的腦袋猶如一個被鐵錘砸中的熟透西瓜,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紅白相間的穢物濺落在潔白的棉花上。那具無頭屍體甚至還在馬背上僵硬了半秒鐘,才沉重地栽倒在泥濘的土地里。
「在新朝,法律就是神聖不可侵犯。」 千戶吹散了槍口的青煙,將手槍插回槍套,冷漠的目光掃過那些嚇得肝膽俱裂的莊園監工:「還有誰,想跟新朝講講舊世界的法?」
監工們紛紛丟掉手中的皮鞭,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求饒。 只用了一顆子彈,延續了數百年的美洲奴隸制,在絕對的暴力與新秩序面前,被強行畫上了休止符。
隨著美洲種植園奴隸主的倒下,一場席捲全球七大洲的「人類大解放風暴」,在蘇晚那鐵血無情的雷霆手腕下,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帷幕。
從北美廣袤的棉花田與菸草地,到南美幽深的銀礦;從非洲大陸那些滿是血淚的鑽石礦井,到印度次大陸等級森嚴的莊園。 成千上萬的新朝暗影司特工,配合著全副武裝的地方戍衛部隊,猶如一陣狂風,橫掃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咔嚓!咔嚓!」
沉重巨大的液壓剪髮出令人牙酸的咬合聲。 那些鎖在黑人、印第安人、甚至底層白人腳腕上,重達十幾斤、已經長進皮肉里的生鐵鐐銬,被新朝士兵毫不留情地一一剪斷。
一車又一車的物資被拉到了各大農莊與礦場的空地上。
新朝的工會幹事們坐在臨時搭起的桌子前,旁邊堆放著一座猶如小山般的文書。
「下一個!」 一名剛剛被剪斷了腳鐐、連走路都還有些踉蹌的非洲礦工,戰戰兢兢地走到桌前。 他不知道這些強大的東方軍隊要對他們做什麼,或許只是換了一個新的主人。
「姓名。」工會幹事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我沒有名字,他們叫我黑狗。」礦工結結巴巴地回答。
「從今天起,你叫王大黑。這是你的名字,新朝給你取的。」 工會幹事拿起毛筆,在一張印著新朝內閣紅色大印的硬紙板上飛快地寫下三個漢字,然後將紙板遞到了礦工的手裡。
「這……這是什麼?」王大黑顫抖著接過那張紙。
「這是你的《新朝平民身份文書》。」 工會幹事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迷茫的漢子,語氣中透著新朝官員特有的傲然與威嚴: 「有了這張紙,你就不再是牲口,不再是奴隸。你是新朝堂堂正正的平民。」 「在新朝,平民不可被買賣。平民做工,必須簽訂契約,必須發放薪水。每日做工不得超過四個時辰(八小時),超出部分,僱主必須支付雙倍加班費。」 「拿著它,挺起你的脊樑。以後誰再敢拿皮鞭抽你,新朝的軍隊,替你抄他的家!」
王大黑死死地捏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泰山的紙板。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了滾燙的淚水。他突然跪在地上,將那張身份文書緊緊地貼在胸口,嚎啕大哭起來。
不僅是他。 在這個春天,全球有超過八千萬原本形同牲畜的奴隸,被新朝強行拉出了深淵,賦予了身為「人」的尊嚴。
他們祖祖輩輩被壓迫,從未體會過自由的滋味。 而新朝,沒有讓他們付出任何代價,僅僅是一道冷酷的聖旨和幾聲槍響,就賜予了他們重生。
這一刻,在這個星球的底層百姓心中,新朝已經不再是一個凡間的政權,而是在黑暗中降臨的唯一神國。
舊世界的資本家和學者曾經斷言:如果廢除奴隸制,如果讓工人每天只干八個小時,地球的經濟就會徹底崩潰,種植園就會荒蕪,礦井就會停工。因為他們認為,底層人天生懶惰,只有皮鞭才能逼迫他們創造價值。
但他們根本不懂人性的力量,更不懂蘇晚這種將統治術玩到了化境的政治手段。
當自由的陽光照進這群底層平民的生活。 當戶部尚書王胖子的「零息龍洋貸款」發放到他們手中。 當他們發現,只要自己努力幹活,賺到的龍洋不僅能買到新朝香甜的大米和保暖的棉布,甚至還能攢下來給孩子建一棟遮風擋雨的木屋時。
這幾十億剛剛重獲新生的平民,爆發出了一種令全世界資本家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勞動狂熱!
不需要監工,不需要皮鞭。 在美洲的棉花田裡,獲得平民身份和承包權的農戶們,每天天還沒亮,就舉著火把下地幹活。他們把新朝發放的高產棉花種子視若珍寶,精心照料每一株幼苗。 在非洲的礦山中,礦工們主動向新朝工會申請實施「三班倒」制度,礦井的絞車日夜不停地運轉,將成噸的銅礦、鐵礦送出地面。
「多勞多得,不勞動者不得食。」 這句用漢語寫成的巨大標語,被用紅漆刷遍了全球各大行省的工廠和礦區。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 由於勞動積極性的核爆級井噴,加上新朝傾銷的鐵器與蒸汽抽水機的輔助,全球七大洲的農業與礦業產能,不僅沒有因為廢除奴隸制而崩潰,反而硬生生地翻了足足五倍!
秋收時節,當新朝的遠洋商船靠岸時,他們驚喜地發現,各地的倉庫里早已經被堆積如山的原材料塞得滿滿當當。地球,真的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且充滿了歡聲笑語的超級永動機。
而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產能大爆發背後,是一種更加深不可測的信仰重塑。
深夜,南美洲的一處木板房內。 昏黃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一家幾口剛剛從田裡幹完活回來。他們沒有休息,而是整齊地跪在屋子正中央的一個神龕前。
神龕里供奉的,不是上帝十字架,也不是當地的圖騰。 而是一張由新朝內閣統一印發、用廉價紙張印刷的畫像。 畫像上,陳源身披漆黑如墨的玄狐大氅,眼神冷酷而深邃,腰間佩戴著天子劍,仿佛在俯瞰著天下眾生。在畫像的旁邊,還掛著一面小小的五爪金龍旗。
「感謝神明,感謝新朝的皇帝陛下,賜予我們飽飯,賜予我們自由。」 父親虔誠地在陳源的畫像前點燃了三根劣質的線香,帶著妻子和孩子們重重地磕頭。
不僅是在這一間小木屋。 在非洲的茅草棚里,在歐洲平民的磚房中,在印度的村落內。 成千上萬、數以十億計的底層百姓,在日出前和入睡後,都會向著東方的京師方向,向著陳源的畫像,進行最虔誠的跪拜。
雖然陳源已經離開了這顆星球,但新朝的根基,卻因為蘇晚的這一手「天下無奴」,在這顆地球的深處,紮下了哪怕是世界末日也無法拔除的信仰之根!
京師,紫禁城。 軍機處暖閣內。
蘇晚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坐在案台前。 她手中翻閱著新朝戶部剛剛呈送上來的《全球秋季產能統計報表》。看著上面那一長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天文數字,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滿意地微笑。
「王爺,您留下的棋局,已經下活了。」 蘇晚合上卷宗,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啟稟蘇相,工部尚書嚴鐵手大人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稟報!」
「好。」蘇晚收斂笑意,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片刻後,嚴鐵手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手裡死死地抱著一卷厚厚的藍圖,猶如一陣旋風般衝進了暖閣。 這位墨家巨子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走火入魔的狂熱與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