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紫禁城軍機處。
窗外秋風蕭瑟,軍機處內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隨著新朝《全球和平公報》的頒布與各海外行省過渡政府的建立,一個極其現實且致命的問題,擺在了新朝內閣的辦公桌上——如何安置那上百萬在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百戰之師?
「蘇相!天下既然已經太平,百萬大軍每日駐紮在營房裡,人吃馬嚼,消耗的糧草和軍餉是個天文數字!更何況,那些驕兵悍將無仗可打,精力無處發泄,長此以往,必生譁變之患!」 一名負責內政的文官據理力爭,「我以為,應當即刻裁撤六成兵力,發放安家費,讓他們解甲歸田,去中原和美洲開荒種地,方為長治久安之策!」
「放屁!」 一名出身天雄軍的樞密院武將猛地一拍桌子,雙眼噴火,「弟兄們提著腦袋跟著王爺打下了這萬里江山,你們這幫握筆桿子的現在嫌我們費糧食了?裁軍?讓那些連槍管都摸得發燙的百戰老兵去拿鋤頭種地?他們寧願戰死在沙場上!」
文武兩班在大殿內爭吵得不可開交。蘇晚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眼中透著一絲凝重。 裁軍,傷我的心,容易激起兵變;不裁,龐大的軍費開支確實會拖垮剛剛起步的全球工業大基建。這是任何一個大一統帝國都必須面臨的千古難題。
「哐當——!」
軍機處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凜冽的秋風卷著落葉湧入大殿,一個猶如鐵塔般高大雄壯、身披暗金色重型胸甲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跨過了門檻。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新朝戰神,南方遠征軍最高統帥——鐵牛。 如今的鐵牛,早已褪去了當年在洛陽破廟裡的粗野莽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握百萬大軍、在維也納城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頂級帥威。他那一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眸掃過全場,所有剛才還面紅耳赤的官員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吵什麼吵?我哥把這江山託付給咱們,是讓咱們在這兒扯皮的嗎?」 鐵牛走到會議桌前,隨手將那名文官遞交的裁軍名冊抓起來,三兩下撕得粉碎,猶如扔雪花一般灑在半空中。
「鐵牛將軍,你這是何意?大軍留著,確實無用武之地啊!」那文官大著膽子反駁。
「誰說無用武之地?」 鐵牛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的蘇晚,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抱拳厲聲吼道: 「蘇相!俺手底下的兵,都是王爺一手帶出來的狼!狼的牙齒是用來撕咬敵人的,絕不能拔了牙去吃草!」 「既然這地球上已經沒有人敢跟新朝叫板了,那俺鐵牛,就帶著這百萬頭狼,去跟天斗!去跟地斗!」
鐵牛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全球地圖前,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從京師連接歐洲那片廣袤的空白區域上: 「王爺走之前說過,把鐵路鋪滿每一個大洲!」 「俺今天就在這兒立下軍令狀!俺不要朝廷撥一分錢遣散費!俺要把這百萬裝甲兵團,就地整編為『新朝建設兵團』!」 「你們文官修不了的橋,俺來修!你們工部炸不開的山,俺來炸!俺要帶著新朝的履帶,用打仗的法子,在三年之內,給朝廷鑿出一條貫穿亞歐大陸的環球鐵路線!」
這番氣吞萬里如虎的豪言壯語,震得整個軍機處嗡嗡作響。
蘇晚看著眼前這個霸氣外露的帝國統帥,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讚賞與欣慰。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帥案上拔出一面代表著新朝內閣最高授權的暗金令旗,雙手遞到鐵牛面前。
「好!」 蘇晚清冷的聲音中透著無上的魄力,「新朝的兵,生來就是為了創造奇蹟的。這新朝第一代建設兵團的總司令,非你莫屬。去吧,讓這天下看看,新朝的刀,用來開山辟路,一樣天下無敵!」
新元七年,初夏。 亞洲與東歐的天然分界線——烏拉爾山脈腹地。
這裡峰巒疊嶂,終年積雪,懸崖峭壁猶如刀削斧鑿,自古以來就是阻斷東西方文明交流的天塹。舊世界的商隊想要跨越這裡,往往需要付出半數人命的代價。 而如今,這片沉寂了億萬年的絕地,迎來了大自然最可怕的敵人。
「轟!轟!轟!」
山谷中,數以百計的「玄武改」半履帶牽引車正在瘋狂咆哮! 這些原本用來在戰場上拖拽重炮和機槍陣地的戰爭機器,此刻已經被新朝的工兵卸掉了冰冷的炮塔和裝甲護盾。它們那寬大的金屬履帶死死地咬住泥濘陡峭的山路,排氣管噴吐著黑煙,後方拖拽著的,是一根根長達十幾丈、重達數噸的重載精鋼鐵軌!
「加把勁!一排的履帶別打滑!二排給油!把這根鋼軌給老子拖上前面那個隘口!」 一名穿著新朝工裝、臉上沾滿機油的連長,站在戰車踏板上聲嘶力竭地吼著。他曾經是駕駛坦克轟碎克里姆林宮大門的裝甲兵,如今,他的戰場變成了這險惡的群山。
在半履帶車無法抵達的絕壁前。
新朝的炮兵營,展現出了令全球工程學家集體跪伏的降維打擊!
「一號爆破點坐標:仰角四十五度,縱深三百尺,岩層密度極高。需要三號苦味酸炸藥六百斤!」 一名炮兵測算員手裡拿著精密的測距儀,在圖紙上飛快地畫出一條條複雜的物理彈道線與應力分析圖。
他們沒有採取傳統的鐵鎬人工挖掘,那是舊時代的愚公移山,效率太低!新朝的建設兵團,用的是大炮洗地的邏輯!
幾十名身上綁著安全繩的新朝老兵,猶如靈活的猿猴般在懸崖上攀爬。他們將從軍火庫里調撥出來的高純度苦味酸炸藥,精準地塞入測算好的岩層節點縫隙中。
「各單位注意!隱蔽!起爆!」
「轟————————!!!」
這不是殺人的炮火,這是重塑地球容貌的天威! 數百斤苦味酸炸藥在密封的岩層深處同時起爆,狂暴的化學能量瞬間轉化為毀天滅地的物理膨脹力!
整座高達千仞的花崗岩山峰劇烈地戰慄起來!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悶響,成千上萬噸堅硬的岩石從山體內部被生生撕裂、崩飛!漫天的碎石猶如隕石雨般砸落在峽谷中,激起高達數十丈的灰塵風暴。
當硝煙與塵土在狂風的吹拂下緩緩散去。 在對面的新朝士兵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只見那座原本不可逾越的懸崖絕壁,被剛才那場精準的定向爆破,硬生生地從正中央炸出了一條寬達數丈、平坦筆直的巨大豁口通道! 陽光順著這個巨大的豁口,千萬年來第一次照進了這條陰暗的峽谷。
「好樣的!這才是新朝的爆破藝術!」 鐵牛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張施工圖紙,站在遠處的指揮高地上放聲大笑。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條剛剛炸開的通道: 「鋪路營,上!天黑之前,把枕木和鋼軌給俺鋪過去!」 「新朝的履帶連敵人的肉牆都能碾碎,這區區幾塊石頭算個屁!給俺鑿穿這烏拉爾山!」
鑄劍為犁。 新朝的百萬大軍,將對敵人的冷酷與殘暴,完美地轉化為了對大自然的高效征服。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他們用炸藥撕開山脈,用坦克底盤夯實路基,用軍人的鋼鐵紀律和不計傷亡的狂飆突進,在這顆星球的表面,硬生生地刻下了一條代表著人類工業文明巔峰的超級大動脈。
時光荏苒,三年後。 新元九年,初秋。
新朝京師,正陽門特級火車站。
今日的京師,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歡之海。 整個正陽門廣場被紅綢和彩旗裝點得猶如節日的盛典。從歐洲巴黎、從莫斯科、從非洲鎮南港趕來的各行省平民代表、新朝的內閣要員、以及數以十萬計的京師百姓,將這片龐大的火車站擠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條從西方地平線盡頭、順著寬闊的路基、猶如兩條銀色長龍般延伸而來的重載寬軌鐵路線。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工程奇蹟——「新朝環球大動脈」! 一條橫跨歐亞大陸,穿透烏拉爾山脈,連接新朝京師與舊大陸所有核心樞紐,全長數萬里的鋼鐵巨龍! 今天,是它全線貫通、正式合攏的通車大典!
車站月台的最前端。 鐵牛穿著一身筆挺的新朝特級上將軍服,胸口掛滿了耀眼的勳章。但在他的右手裡,卻握著一把沉重粗糙的打鐵大錘。
在他的腳下,是一根由新朝科學院利用最新工藝冶煉而成的超級精鋼鐵軌的盡頭。
「吉時已到!請鐵總司令,釘下最後一顆道釘!」 司儀那激動到破音的呼喊聲,通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鐵牛大步走到鐵軌連接處。 工部尚書嚴鐵手親自捧著一個托盤,托盤裡,靜靜地躺著一顆由純金打造、重達數斤的巨大道釘。 這顆道釘,代表著東方與西方、代表著新朝本土與全球行省之間最後的一絲縫隙。
鐵牛拿起那顆純金道釘,將其穩穩地放入鐵軌與鋼製枕木的預留孔洞中。 他深吸了一口這盛世的空氣,雙臂肌肉猶如虬龍般猛然暴起,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大錘!
鐵牛狂吼一聲,大錘在半空中掄出一道狂暴的半圓殘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那顆純金道釘上!
「哐————!!!」
一聲極其清脆、震顫靈魂的金鐵交擊聲,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純金道釘被一錘定音,死死地楔入了鐵軌之中!
就在這最後一顆道釘被砸入的瞬間。 「嗚————————————!!!」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在無數雙震撼、狂熱的目光注視下。 一列車頭高達兩丈、由新朝工部最新研發的「黑龍級」柴油/蒸汽混合動力超重型機車,噴吐著濃烈的黑色煙柱,猶如一頭勢不可擋的鋼鐵洪荒巨獸,撞破了秋日的薄霧,咆哮著駛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這列火車的車廂長達足足兩百節! 裡面裝載著的,是來自西伯利亞的極品木材、是來自魯爾工業區的最新工具機零件、是來自美洲種植園的雪白棉花,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平民代表團。 它跨越了萬里之遙,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完成了舊時代帆船需要兩年才能走完的漫長旅途!
「新朝萬歲!世界大同!」 站台上,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百姓,在看到這列代表著絕對物理連結的鋼鐵長龍駛入車站的那一刻,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盪。各族的人,這些在新朝律法下獲得了平民身份的人類,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載歌載舞,喜極而泣。
火車在汽笛聲中,穩穩地停靠在了正陽門站台。
鐵牛隨手扔下手中那把砸下金釘的大錘,從旁邊的親衛手裡奪過一壇尚未開封的烈性燒刀子酒。 「砰」的一聲,他一把拍碎了泥封,將酒罈高高舉起,任由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狂飲而下。
烈酒入喉,豪氣干雲。 鐵牛伸手粗魯地擦去嘴角的酒漬,他抬頭看向那片蔚藍的蒼穹,看著那飄揚在車站上空的五爪金龍旗,一雙虎目中泛起了一層滾燙的淚光。
他猛地砸碎了酒罈,對著蒼穹,發出了足以震懾寰宇的狂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