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馬六甲海峽,新朝海軍南洋總基地。
毒辣的赤道陽光直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將這座扼守著東西方咽喉的超級軍港烤得發燙。 在這個曾經爆發過人類歷史上最慘烈海戰、埋葬了整個歐洲聯合艦隊的修羅場上,如今卻迴蕩著連綿不絕的電鋸轟鳴與金屬切割聲。
港口的西側淺灘上。 一具龐大得猶如小山般的木製殘骸,正像一頭擱淺的死鯨般癱在那裡。那是曾經代表著大不列顛皇家海軍最高榮耀、擁有一百零四門青銅滑膛炮的旗艦——「海上君王號」。 在幾個月前的那場海戰中,它被新朝「崑崙號」的穿甲高爆彈一炮打斷了龍骨,拖回港口後,便成了新朝勞改營里的歐洲舊貴族們每日「工作」的對象。
「動作快點!把那些爛木頭全都給老子劈碎了!晚上的鍋爐還等著燒火呢!」 新朝的監工揮舞著藤條,大聲喝罵。 那些曾經在倫敦發號施令的海軍將領和伯爵們,此刻光著膀子,滿身汗水與污垢,揮舞著沉重的鐵斧,將這艘代表著歐洲大航海時代數百年輝煌的木製戰列艦,一塊一塊地殘忍肢解。
那些象徵著古典海戰巔峰的風帆、桅杆和雕花船首像,被無情地劈成木柴,扔進了旁邊蒸汽機抽水泵的燃燒室里,化作了廉價的工業燃料。 這一斧一斧,不僅劈碎了舊大陸的海權神話,更將那個依靠木船和風帆在海上稱王稱霸的時代,徹底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港口東側的深水泊位。
「嗚————————!!!」
伴隨著一聲震碎雲霄的渾厚汽笛聲,海面上捲起一陣狂暴的白色水花。 三艘體型龐大到足以讓舊時代水手嚇得跪地祈禱的鋼鐵怪物,在幾艘蒸汽拖船的引導下,緩緩駛出港灣。
這是新朝工部造船廠最新下水的「四海級」萬噸蒸汽遠洋貨輪! 全鋼製船殼,長達數十丈,吃水深不可測。沒有任何多餘的風帆與桅杆,只有三根粗大的煙囪在噴吐著代表著工業力量的滾滾黑煙。那龐大如深淵般的貨艙,足以裝下舊時代上百艘蓋倫帆船的全部載重量!
新朝海軍最高統帥鄭成功,一身筆挺的海軍純白帥服,立於排水量高達七千噸的「崑崙號」鐵甲艦的艦橋之上。 海風吹拂著他的披風,那雙飽經風霜卻銳利如鷹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這支即將遠航的龐大船隊。
「統帥,全球海域的海盜和敵國私掠船,已經在過去的一年裡被咱們的巡洋艦隊清理得乾乾淨淨了。連一條掛著骷髏旗的小舢板都找不出來。」 副官站在一旁,語氣中帶著一絲無仗可打的遺憾,「咱們新朝海軍,以後難道就只能當商船的保鏢了嗎?」
「保鏢?你懂什麼。」 鄭成功轉過頭,看著那些緩緩駛出馬六甲海峽的萬噸貨輪: 「王爺說過,軍事只是手段,經濟才是目的。」 「新朝的陸地有鐵牛的火車,新朝的海洋有我們的巨輪。以前咱們造戰艦,是為了把敵人的國門轟開。現在咱們造貨輪,是為了經濟運輸!」
鄭成功將戴著白手套的右手重重地按在艦橋的金屬欄杆上,厲聲下令: 「傳本帥軍令!」 「新朝水師,即日起正式更名為『新朝遠洋護航艦隊』!所有主力鐵甲艦、巡洋艦,以三艘為一編隊,分散至全球各大主幹航線!」
伴隨著鄭成功的指令,新朝那台恐怖的全球貿易抽血機,在茫茫大海上開足了最大的馬力。
時間推移,深秋。
印度洋,蘇伊士運河。 這條曾經被歐洲聯軍死死把控、又被鐵牛率軍一刀斬斷的全球黃金水道,在新朝工兵營夜以繼夜的爆破與拓寬下,已經變成了一條足以容納雙向萬噸巨輪同時並排通行的超級人工海峽。
此時的運河上,正呈現出一幅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觀航運畫卷。 長達數十里的寬闊河道中,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懸掛著新朝五爪金龍旗的「四海級」蒸汽貨輪。 在編隊的最前方,一艘裝備著兩百毫米雙聯裝主炮的新朝鐵甲艦劈波斬浪,猶如一頭巡視領地的深海狂鯊。沿岸的那些被僱傭來的中東勞工和阿拉伯平民,看著那冒著黑煙的鋼鐵巨艦,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敬畏地低下了頭顱。
沒有關稅壁壘,沒有層層盤剝。 新朝的船隊,在這顆星球上享受著絕對的「自由航行」。
視線隨著這些貨輪的航跡,掃過大洋的每一個角落。
在美洲的東海岸,數以萬計重獲自由的平民在種植園裡揮汗如雨。雪白如雲的優質棉花被液壓機打包成一個個巨大的方塊,用吊車裝入貨輪深不見底的船艙。那些開採自安第斯山脈的粗煉銀錠,更是猶如磚塊一般被成噸成噸地堆砌在底層甲板上。 在南洋的原始叢林裡,一桶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天然橡膠原液被密封在鐵桶中,那是新朝國內汽車輪胎和絕緣材料最急需的戰略物資。 在澳洲那片剛剛被新朝探險隊圈占的廣袤紅土地上,露天開採的高品位鐵礦石,猶如紅色的沙瀑,順著傳送帶源源不斷地傾瀉進運礦船的腹腔。
全世界的土地都在為新朝出產原材料。 而這些原材料,就像是百川歸海一般,順著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洋流,跨越千山萬水,最終瘋狂地湧向了新朝本土的京津工業走廊與江南製造總局。
在京師的冶煉爐里,在紡織廠的轟鳴聲中,這些廉價的全球資源,被新朝那台已經跨入電氣與內燃機時代的超級工業機器,迅速咀嚼、消化,最終變成了堆積如山的成品。
既然有來,就必有往。 新朝的遠洋貨輪在卸下原材料後,絕不會裝滿一船沒有價值的壓艙石空手而歸。
滿載著新朝工業製成品的遠洋船隊,再次揚帆起航,開始了反向的全球傾銷。
非洲西海岸,新朝金邊行省(原幾內亞灣)。
當三艘新朝的蒸汽貨輪在兩艘巡洋艦的護航下,緩緩駛入這座簡陋的深水港時,整個港口的平民徹底沸騰了。
「新朝的商船來了!新朝的商船來了!」 無數穿著破爛單衣的當地百姓,手裡攥著辛辛苦苦打工換來的新朝「龍洋」紙幣,猶如潮水般湧向了碼頭。
「哐當——!」 貨輪巨大的側面艙門被絞車放下,形成了一道寬闊的鋼鐵跳板。 新朝商行的掌柜們站在跳板上,指揮著勞工將成箱成箱的貨物搬運下來,直接在碼頭上就地開賣。
「上好的新朝純棉花布!不用紡線不用織布,三尺只要一角龍洋!」 「新朝工部新造的火柴!一划就著,防風防水!一分錢五盒!」 「還有精鋼菜刀、無煙煤油燈、琉璃鏡子、治風寒的成藥!」 「全都是良心價!只要你們手裡有龍洋,新朝的物資敞開供應!」
對於這些被舊世界奴隸主壓榨了數百年的底層平民來說,他們以前連一塊粗糙的亞麻布都買不起,連生火都要靠最原始的火石。 而現在。 他們看著那些色彩鮮艷、柔軟結實的棉布,看著那些只要輕輕一划就能帶來光明的小小火柴棍,看著那倒進去煤油就能在黑夜裡亮如白晝的玻璃燈,所有人的眼睛裡都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消費欲望!
「給我來十尺布!我要給我女兒做件新衣服!」 「我要那個鐵鍋!還有那個火柴!」 「感謝新朝!這簡直是天堂才有的東西啊!」
百姓們揮舞著紙幣,瘋狂地搶購著這些在新朝國內已經面臨產能過剩、甚至連新朝平民都嫌棄款式太舊的廉價工業品。
這是一種摧枯拉朽般的降維經濟碾壓。 當地那些殘存的、還在用原始手工作坊生產粗布的土著商人,在看到新朝這如同山洪海嘯般湧來的廉價優質商品後,當場就絕望地宣布了破產。 新朝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徹底摧毀了全球各地的手工業基礎,讓這七十二個海外行省,完完全全地淪為了新朝工業品的傾銷傾倒場。
在這個完美的經濟閉環中,新朝賺取了驚天的暴利,國內的工廠日夜轟鳴;而全球的平民雖然被掏空了口袋,卻買到了實實在在的生活物資,生活水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
這,就是一個由新朝絕對主導的、畸形卻又絕對繁榮的全球大市場。
而在這個市場的上空,始終懸浮著一個不可名狀的恐怖陰影。
港口外圍十里的海面上。 新朝遠洋護航編隊的旗艦「崑崙號」靜靜地下錨停泊。
鄭成功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西湖龍井,立於艦橋的落地舷窗前。
「統帥,卸貨完畢。咱們從南美洲拉來的那兩船特殊貨物,現在已經全部轉運上了開往京師的專列。」副官走上前來,低聲匯報導。
「很好。」 鄭成功放下茶杯,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大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期待的笑意。
那兩船被稱為「特殊貨物」的東西,不是黃金,也不是白銀。 那是新朝地質勘探隊在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幾座荒島上,發現的堆積了千萬年、厚達十幾丈的極品鳥糞石! 在這個還沒有合成氨技術的時代,這玩意兒,就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天然磷酸鹽化肥!
新朝的工業已經起飛,全球的原材料已經就位。 接下來,那個因為戰傷而退居二線、如今坐鎮新朝中原主管農業墾殖的北境軍神盧象升,即將在這些跨洋而來的頂級肥料加持下,為這個龐大的帝國,催生出一場驚天動地、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終極農業大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