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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平安大廈

2026-02-13 09:38:56 作者: 閉門齋

  「不。」

  蘇澈說。

  「你這樣的人,不會改的。」

  阿聰瞳孔驟縮。

  他想逃。

  但他的腿已經軟了,根本站不起來。

  他想喊。

  但喉嚨像被人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看到蘇澈的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枚鋼釘。

  三寸長。

  銀白色。

  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冽的光。

  「你只有死。」

  這是阿聰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鋼釘落下。

  精準。

  垂直。

  從頭頂正中的百會穴刺入。

  沒有血。

  甚至沒有太大的痛感——比起黃金炳那三十刀,這幾乎可以算是一種恩賜。

  阿聰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在一瞬間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跪姿,雙手還搭在蘇澈的小腿上,但整個人已經像斷了電的木偶,一動不動。

  百會穴。

  諸陽之會,貫達全身。

  這裡是人體最脆弱的要害之一,也是查驗屍首時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除非剃光頭髮,否則根本看不出任何傷口。

  

  蘇澈收回手。

  阿聰的身體緩緩歪倒,側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角掛著一絲涎水。

  看起來像睡著了。

  又像嚇傻了,失去了神智。

  只有蘇澈知道,他的腦幹已經被鋼釘貫穿,心跳和呼吸在那一瞬間同時停止。

  他低頭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轉身,推門,走入巷子。

  木門在他身後虛掩,像三天前一樣。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

  等水蛇發現聯繫不上阿聰,等房東來收租,等隔壁聞到異味報警——至少要七八天。

  那時候,他早就處理完所有事了。

  巷子裡,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蘇澈走在光影里,步伐平穩。

  他從皮衣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

  那是肥波的人今早送來的情報。

  紙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幾行信息:

  「陳光耀一夥,現藏油麻地佐敦道,上海街交界的平安大廈三樓。空置單位,約十五人,槍械若干。」

  「謝婉英、陳大文,已接手油麻地廟街北段地盤,於新填地街設臨時據點。」

  「另:警方已留意油麻地多起命案關聯,便衣近期將入區調查。」

  蘇澈看完,把紙折起來,放回內袋。

  他沒有回雜貨鋪。

  而是轉身往佐敦道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投出一個細長沉默的影子。

  平安大廈。

  三樓。

  下午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積滿灰塵的地磚照成一片淡金色。

  陳光耀站在窗邊,透過蒙塵的玻璃往下看。

  街對面的茶餐廳門口,兩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正在抽菸,不時抬頭往這邊張望。

  「耀哥,樓下有兩條『魚』。」

  身後,刀疤臉阿刀低聲說。

  「跟了我們三天了。」

  陳光耀沒有回頭。

  「警察?」

  「不像。警察不會這麼明目張胆。可能是肥波的人,也可能是……那個姓謝的寡婦。」

  陳光耀沉默了幾秒。

  「聯繫上水蛇了嗎?」

  「聯繫上了。但他說最近風聲緊,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安排船。而且……價錢比之前漲了五成。」


  「給他。」

  陳光耀轉過身,「告訴他,五天後我要離開港島。多一天都不等。」

  「是。」

  阿刀轉身要走,又被陳光耀叫住。

  「等等。那個雜貨鋪老闆,查清楚了嗎?」

  阿刀腳步一頓。

  「查了。坡縣華僑,一個月前來港,在廟街開了間雜貨鋪。表面上看很乾淨,沒有任何案底。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黃金炳死的那晚,有人在油麻地看到他。穿黑色皮衣,一個人。」

  陳光耀的眼神沉了下來。

  一個人。

  三十一條人命。

  如果情報屬實,那個「陳國華」……

  「耀哥,」阿刀猶豫了一下,「我們港島沒根基,肥波那邊不待見我們,警察又在追查。不如……先避避風頭?」

  陳光耀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跟著大哥陳光榮,在四九城呼風喚雨。

  現在,卻像喪家犬一樣躲在破舊的空置樓宇里,連門都不敢出。

  大哥死了。

  侄兒死了。

  侄女死了。

  那些他以為永遠花不完的錢,那個他以為永遠靠得住的靠山,一夜之間全部化為泡影。

  他帶著三十多個兄弟偷渡來港,以為能拿到大哥的遺產,東山再起。

  現在,三十多人只剩一半。

  而他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查。」

  陳光耀抬起頭,眼中閃過狠厲。

  「不管那個陳國華是什麼來頭,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哪裡來,跟誰接觸,有什麼弱點。」

  「三天之內,我要他的命。」

  阿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是。」

  他轉身離開。

  陳光耀重新轉向窗外。

  陽光很烈,照得他眼睛發疼。

  他眯著眼,看著對麵茶餐廳門口那兩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正好抬頭,與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那人怔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抽菸。

  陳光耀冷笑一聲,拉上了窗簾。

  房間重新陷入昏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上窗簾的那一刻,街對面一棟唐樓的樓頂,一個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這扇窗戶。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消失在天台的門後。

  平安大廈,三樓。

  蘇澈站在天台邊緣,低頭數著腳下的窗戶。

  肥波的情報說陳光耀的人在平安大廈三樓,占據了整層四套空置單位。

  這裡原是家小型貿易公司的辦公室,老闆跑路後空置了半年,水電全斷,門窗緊閉,恰好成了亡命徒的巢穴。

  他從系統空間取出望遠鏡,貼著女兒牆邊緣,一個一個窗口數過去。

  第三扇窗,窗簾拉著,但縫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蠟燭或手電筒。

  第四扇窗,窗簾沒拉嚴,能看到人影晃動,至少三個。

  第五扇窗,完全封閉,但有煙從窗縫滲出來。

  不止十五人。

  蘇澈放下望遠鏡,在心裡重新估算。

  肥波的情報滯後了。

  陳光耀從城寨逃出來後,很可能又收編了林遠的殘部,或者從內地招了新人。

  現在裡面至少有二十人,甚至更多。

  而且,這些人都是陳光榮當年豢養的亡命徒——退役軍人、勞改逃犯、黑市殺手。

  不是黃金炳手下那種連槍都端不穩的小混混。

  他們不但有槍,而且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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