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閃過。
阿堅的頭顱從脖子上飛起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跪姿,血從脖腔里噴涌而出,像一個小小的噴泉。
然後身體向前栽倒,倒在血泊里。
那顆頭顱,眼睛還睜著。
死不瞑目。
——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
二十多具屍體。
血流成河。
角落裡那幾個女人,已經全暈過去了。
蘇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收刀。
轉身。
走向門口。
走出兩步,他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著潮洲洲的屍體。
那個老頭,還跪在那裡。
腰板挺直。
用短刀撐著地。
像一尊雕像。
蘇澈看了他兩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出包廂。
走下樓梯。
從後門離開。
——
後巷裡,夜色深沉。
蘇澈走在巷子裡,步伐平穩。
皮衣上沾滿了血,有些已經幹了,結成深褐色的硬塊。
他沒有脫掉。
就這麼穿著。
他走過後巷,拐進另一條巷子,再拐進另一條。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停下來。
站在一條沒有名字的小巷深處。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
系統界面在意識中展開。
【任務更新】
【清算潮州幫勢力】
【目標:阿堅(已清除)✓】
【目標:潮洲洲(已清除)✓】
【目標:潮州幫在油麻地骨幹成員(18/23,剩餘5人逃逸)】
【任務進度:81%】
【任務獎勵:已完成部分結算,當前獲得點數+500點】
【剩餘點數:930+500=1430點】
【提示】
【潮州幫在油麻地勢力已基本瓦解】
【剩餘骨幹5人逃往旺角、深水埗方向】
【建議宿主追擊,或暫時休整】
蘇澈睜開眼睛。
他沒有追擊。
今晚夠了。
二十三條人命。
加上之前殺的,一百五十多了。
他需要回去。
曉曉還在等著他。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凌晨四點。
蘇澈從後門進去,走上二樓。
曉曉的房間門關著。
他輕輕推開門。
曉曉睡得很沉。
她蜷縮在床上,抱著那個毛絨玩具,呼吸均勻。
窗外,天邊還沒有亮。
屋裡很暗。
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蘇澈站在門口,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
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脫掉沾血的皮衣,扔進系統空間。
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然後他坐在窗邊。
看著窗外。
等著天亮。
——
天亮的時候,廟街又會熱鬧起來。
小販們會擺出攤檔,蒸腸粉的熱氣會升騰起來,魚蛋會在油鍋里滋滋作響。
沒有人知道,昨晚死了多少人。
沒有人知道,那個坐在櫃檯後記帳的年輕老闆,剛剛殺了一個幫派的老大。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
蘇澈站起身。
走下樓梯。
拉開捲簾門。
新的一天,開始了。
油麻地警署。
清晨六點。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幾縷微光照進刑事偵緝科辦公室的窗戶,在地板上鋪開一層灰濛濛的顏色。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幾個值夜班的便衣趴在桌上打盹,鼾聲此起彼伏。
角落裡那台老舊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攪不動滿屋子的煙味和汗臭。
大聲雄從外面衝進來。
他跑得很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驚醒了那幾個打盹的便衣。
「雄哥?」
有人揉著眼睛問。
大聲雄沒有理會。
他直接沖向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三個字:雷洛。
他沒有敲門。
直接推門進去。
——
雷洛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襯衫熨得筆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勞力士腕錶。
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正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街道。
聽到推門聲,他沒有回頭。
「阿雄,大清早的,什麼事這麼急?」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平時一樣。
大聲雄站在門口,大口喘著氣。
「洛哥……潮洲洲死了。」
雷洛的手頓了一下。
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杯口微微傾斜,幾滴咖啡灑出來,落在窗台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
幾秒鐘後,他轉過身,看著大聲雄。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閃動。
不是震驚。
是——
確認。
「死了?」他問。
「死了。」
大聲雄點頭,「金碧輝煌夜總會,二樓包廂。二十三具屍體,包括阿堅,包括潮洲洲。全死了。」
雷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咖啡杯,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怎麼死的?」
「槍,還有刀。」
大聲雄說,「現場很亂,但法醫初步判斷,是先掃射,後砍殺。那個包廂里,牆上全是彈孔,地上全是血。潮洲洲的屍體……」
他頓了頓。
「怎麼了?」
「潮洲洲是跪著死的。」
大聲雄說,聲音有些發緊,「用刀撐著地,跪在那裡,腰板挺直。眼睛閉著,臉上還帶著笑。」
雷洛的眼神微微一凝。
跪著死。
用刀撐著地。
臉上還帶著笑。
這是什麼意思?
他想起潮洲洲這個人。
二十年前從潮汕偷渡來港,一個人一把刀,在深水埗殺出一條血路。
後來拉起潮州幫,跟大圈仔爭地盤,跟和勝和搶生意,跟十四K打過十幾場硬仗,從來沒輸過。
二十年了。
他是潮州幫的傳奇,是整個九龍西黑道上人人敬畏的人物。
現在,他死了。
跪著死的。
「刀呢?」雷洛問。
「什麼?」
「他撐著地的那把刀。」
大聲雄愣了一下:「還在現場,法證科的人收走了。」
雷洛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油麻地的清晨,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檔升起炊煙,趕著上班的人匆匆走過,送報工的單車鈴聲叮噹作響。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靜。
但雷洛知道,這平靜下面,是驚濤駭浪。
潮洲洲死了。
潮州幫完了。
二十年的基業,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的老闆。
陳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