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舊址,附近一棟舊唐樓。
晚上八點。
這棟樓外表破舊,裡面卻別有洞天。
三樓一整層被打通,裝修得富麗堂皇。
紅木家具、古董擺件、名家字畫,一應俱全。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光頭,圓臉,眯著眼,看起來像個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叫陳清,是十四K的「坐館」,整個幫派的龍頭老大。
此刻,他手裡捏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喪坤的屍體。
滿身彈孔,面目全非。
「四十三個人,全死了。」
旁邊一個手下低聲說。
陳清沒有說話。
他把照片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個陳國華,什麼來頭?」
「坡縣華僑,一個月前來港,在廟街開了間雜貨鋪。但……」
「但什麼?」
「但他殺了潮洲洲。」
陳清的手頓了一下。
潮洲洲。
那個二十年沒輸過的老傢伙,死在他手裡。
「還有呢?」
「還有,他殺了黃金炳,殺了謝婉英,殺了陳大文,殺了林遠。」
陳清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個月。
殺了這麼多人。
「坐館,」
手下問,「咱們怎麼辦?喪坤是咱們的堂主,他死了,咱們不能不報。」
陳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那個賽閻羅,查清楚了嗎?」
「查了。京城來的,自稱恭親王王府的人。但……」
「但什麼?」
「但大清亡了幾十年,哪來的恭親王王府?」
陳清點點頭。
「所以,他們是假的。」
手下愣住了。
「假的?」
「假的。」
陳清說,「但他們有槍,有人,有錢。他們想借咱們的手,殺那個陳國華。」
手下的臉色變了。
「坐館,那咱們……」
「不著急。」
陳清放下茶杯。
「讓他們先斗。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動。」
他頓了頓。
「告訴兄弟們,最近別去油麻地。那個陳國華,咱們惹不起。」
手下的臉色更加複雜。
惹不起?
堂堂十四K,港島最大的幫派之一,惹不起一個雜貨鋪老闆?
但他不敢說。
只是點頭。
「是。」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晚上九點。
蘇澈坐在櫃檯後,面前攤著帳本。
他的手握著筆,一筆一划地記帳。
外面,廟街的夜市已經恢復了。
小販們重新擺出攤檔,行人重新走上街頭。
昨晚那場血戰,像一場噩夢,被這座城市的健忘吞噬了。
但蘇澈知道,那只是表面。
暗流,還在涌動。
「大哥。」
阿虎從外面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肥波派人來了。送了東西。」
「什麼東西?」
阿虎遞上一個單子。
「二十根大黃魚,五萬現金,還有兩箱洋酒,一車補給的藥品和食物。」
蘇澈看了一眼,點點頭。
「收下吧。」
阿虎猶豫了一下。
「大哥,肥波這是……什麼意思?」
蘇澈看著他。
「你覺得呢?」
阿虎想了想。
「他怕了。」
蘇澈點點頭。
「對。他怕了。所以他在示好。」
阿虎明白了。
「那咱們……」
「收下。」
蘇澈說,「他是朋友,不是敵人。」
阿虎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蘇澈低下頭,繼續記帳。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區域狀態更新】
【十四K:堂主喪坤死亡,幫內震動,但高層尚未決定是否報復】
【和勝和:觀望中】
【和合圖:觀望中】
【肥波勢力:完全臣服】
【隱藏勢力:賽閻羅一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提示】
【喪坤之死已引起黑白兩道震動】
【宿主已成為九龍西最受關注的人物】
【建議保持警惕,提防暗算】
蘇澈關掉系統界面。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
廟街的夜市,燈火通明。
人潮湧動,喧囂如常。
但他知道,那些燈火照不到的暗處,有人正在盯著他。
在盤算他。
在等他犯錯。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來吧。」他輕聲說。
窗外,夜色正濃。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九龍城寨舊址,附近那棟舊唐樓。
十四K的「總部」。
晚上八點。
陳清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壺涼透的茶。
他的手邊,是一沓剛送來的報告。
每一張紙,都是一個壞消息。
「坐館。」
手下站在旁邊,聲音發顫。
「旺角那邊……和勝和的人昨晚動了。咱們的三個賭檔,兩個粉檔,全被搶了。看場的兄弟被打傷了七個,有兩個……有兩個沒救回來。」
陳清沒有說話。
手下繼續說:
「深水埗那邊,和合圖的人也動了。咱們的雞檔被砸了四個,姑娘們跑了一半,剩下的被他們帶走了。蛇王炳親自帶的隊,說是……」
「說什麼?」
「說是……說咱們十四K沒人了,喪坤死了連屁都不敢放,以後深水埗的地盤歸他們管。」
陳清的眼睛眯了起來。
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手下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
「尖沙咀那邊也出事了。陳疤瘌的人占了咱們兩個夜總會,還搶了三個粉檔。咱們的人去交涉,被打斷了腿扔出來。」
「還有油麻地那邊……」
手下頓了頓。
「油麻地那邊怎麼了?」
「肥波的人動了。」
手下說,「昨晚趁亂,搶了咱們四個夜場,兩個粉檔。他手下那個阿權親自帶的隊,咱們的人沒敢攔。」
陳清終於開口:
「沒敢攔?」
手下的頭低下去。
「坐館,咱們的人……怕了。喪坤哥的死,嚇到他們了。現在外面都在傳,說那個陳國華不是人,是煞星。誰惹他誰死。肥波跟他交好,咱們的人……不敢動肥波的人。」
陳清沉默了。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
是一種——
認命的笑。
「好。」
他說。
「好得很。」
手下不敢說話。
陳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九龍城寨的舊址一片漆黑。那些曾經密密麻麻的違章建築,已經被拆除大半,只剩下一片廢墟。
他看著那片廢墟,很久。
然後他開口:
「傳我的話。」
「是。」
「從今天起,收縮人手。旺角的場子,不要了。深水埗的場子,不要了。尖沙咀的,也不要了。」
手下愣住了。
「坐館!那些場子,可是咱們一半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