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回過頭,看著他。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資格跟別人搶地盤嗎?」
手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清繼續說:
「喪坤死了,四十三個人全死了。外面的人都在笑話咱們,覺得十四K好欺負。他們搶咱們的地盤,是因為他們覺得咱們不敢還手。」
他頓了頓。
「他們說得對。我確實不敢還手。」
手下的臉色變了。
「坐館,您……」
「我老了。」
陳清說,「活夠了。但兄弟們還年輕,還得活著。」
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
「讓他們搶。等他們搶夠了,等那個陳國華的事過去了,咱們再慢慢收回來。」
手下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陳清的表情,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點頭。
「是。」
——
旺角,和勝和的堂口。
同一時間。
阿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滿是笑意。
「九哥!」
一個手下跑進來,滿臉興奮。
「旺角那三個賭檔,兩個粉檔,全拿下來了!和合圖的人本來想搶,被咱們的人擋回去了!」
阿九點點頭。
「深水埗那邊呢?」
「蛇王炳親自出馬,搶了四個雞檔。咱們的人跟他撞上了,打了一架,兩邊都傷了幾個。但地盤還是他的,沒讓給咱們。」
阿九笑了。
「蛇王炳那個老東西,動作倒是快。」
他喝了一口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十四K的人呢?有什麼反應?」
手下搖頭。
「沒有。他們的人全縮回去了,一個都沒敢出來。」
阿九愣了一下。
然後他哈哈大笑。
「縮回去了?真的縮回去了?」
「真的!」
手下也笑了,「九哥,十四K這次是真的慫了!喪坤死了,他們連屁都不敢放!現在道上都在笑話他們,說十四K是軟腳蝦!」
阿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
「傳我的話,從今天起,旺角那些場子,歸咱們了。讓兄弟們好好看著,別讓和合圖的人搶了去。」
「是!」
手下轉身跑了。
阿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旺角的霓虹燈閃爍,人潮湧動。
那些賭檔、粉檔、夜總會,從今天起,有一半是他的了。
「十四K……」
他喃喃地說。
「還以為你們多厲害呢。」
——
深水埗,一棟舊唐樓。
和合圖的堂口。
蛇王炳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煙,眯著眼睛。
面前站著幾個手下,臉上都帶著笑。
「炳哥!十四K那四個雞檔,全歸咱們了!」
「那些姑娘也願意留下,說只要咱們規矩,她們就繼續干!」
蛇王炳點點頭。
「油水怎麼樣?」
「好!」
手下興奮地說,「那四個雞檔,一個月至少能收兩萬!加上姑娘們的抽成,能有三四萬!」
蛇王炳的眼睛亮了。
三四萬。
夠他養幾十號兄弟了。
「十四K的人呢?沒來找麻煩?」
手下搖頭。
「沒有。他們的人全縮回去了,連面都沒露。」
蛇王炳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喪坤死了,他們真的慫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深水埗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那些曾經屬於十四K的場子,現在都插上了和合圖的旗。
「傳我的話,」
他說,「從今天起,深水埗這片,咱們說了算。十四K的人,見一個打一個。」
「是!」
——
九龍塘,嘉林邊道別墅。
肥波的別墅。
晚上九點。
肥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軒尼詩XO,杯子裡的酒已經下去一半。
他的臉上,滿是笑意。
「波哥!」
阿權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
「油麻地那四個夜場,兩個粉檔,全拿下來了!十四K的人,一個都沒敢攔!」
肥波點點頭。
「兄弟們呢?」
「都好!一個受傷的都沒有!那四個夜場的看場的,看到咱們的人,直接就跑了。那兩個粉檔的,還想反抗,被兄弟們打了一頓,現在老實了。」
肥波笑了。
「好!好!」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阿權湊過來,壓低聲音:
「波哥,咱們這次搶了十四K的地盤,他們會不會報復?」
肥波看著他。
「報復?拿什麼報復?」
阿權愣了一下。
肥波繼續說:
「喪坤死了,四十多個人全死了。十四K現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誰都能咬一口。他們敢報復?」
他頓了頓。
「再說了,咱們搶的這幾個場子,在油麻地。油麻地是誰的地盤?」
阿權的眼睛亮了。
「陳國華!」
「對。」
肥波點點頭,「油麻地是陳國華的地盤。十四K的人要是敢來,第一個要過的,就是他那一關。」
他笑了。
「所以,咱們放心搶。出了事,有陳國華頂著。」
阿權明白了。
「波哥高明!」
肥波擺擺手。
「高明什麼?這叫借勢。」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遠處的油麻地方向,燈火通明。
他看著那片燈火,眼神變得複雜。
「那個陳國華……真是個妙人。」
他喃喃地說。
「一個人,攪動了整個九龍西的風雲。」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深夜十一點。
蘇澈坐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樓下,阿虎正在跟幾個兄弟交代事情。
「旺角那邊,和勝和的人搶了十四K的賭檔。深水埗那邊,和合圖的人搶了雞檔。尖沙咀那邊,陳疤瘌的人也動了。肥波搶了咱們這邊的四個夜場,兩個粉檔。」
阿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蘇澈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哥,」
阿虎抬起頭,看著他,「咱們要不要也動一動?十四K現在這麼好欺負,不搶白不搶。」
蘇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不搶。」
阿虎愣住了。
「大哥,為什麼?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蘇澈看著他。
「咱們的地盤,夠大了。」
阿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蘇澈繼續說:
「肥波搶的那幾個場子,在油麻地。他搶了,就是他的。但他知道,這些場子,是在我的地盤上。所以他會給我分錢。」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
「讓他去搶。」
蘇澈說,「他搶得越多,分給咱們的就越多。」
阿虎恍然大悟。
「明白了!大哥高明!」
蘇澈沒有說話。
他重新看向窗外。
遠處,旺角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裡,和勝和的人正在慶祝。
深水埗的方向,和合圖的人也在慶祝。
尖沙咀的方向,陳疤瘌的人也在慶祝。
他們都在搶十四K的地盤。
都在笑。
都在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占便宜的,是那個什麼都沒搶的人。
蘇澈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打吧。」他輕聲說。
「打得越凶越好。」
窗外,夜色正濃。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