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匕首收起來,轉身走出雜物間。
門外,阿虎站在那裡。
「大哥。」
蘇澈看著他。
「那個人,關好了。」
阿虎點頭。
「明白。」
蘇澈往鋪子裡走。
阿虎跟上來。
「大哥,他說的九尾狐……」
蘇澈沒有停步。
「我知道。你派人盯著號碼幫的地盤,九尾狐跟黑鷹接觸過,黑鷹死了,她一定會跟別人接觸。」
阿虎點頭。
「是。」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二樓客廳。
晚上八點。
曉曉已經睡了。
阿月坐在窗邊,朱婉晴坐在她旁邊。
「師姐,今天那個易容的,真嚇人。」朱婉晴說。
阿月點點頭。
「要不是曉曉機靈,就讓他得手了。」
朱婉晴低下頭。
「我沒看出來。我站得那麼近,都沒看出來。」
阿月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錯。誰會想到有人會易容?」
朱婉晴抬起頭。「師姐,你說那些人還會再來嗎?」
阿月看著她。「會。」
朱婉晴的臉色變了。
阿月繼續說:「但咱們不怕。有蘇大哥在,有曉曉在,有咱們在。他們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朱婉晴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澈走上來,在她們對面坐下。
「阿月,婉晴,今天的事,你們處理得很好。」
阿月搖搖頭。「不是我。是曉曉。她比我們都機靈。」
蘇澈的嘴角微微揚起。「她長大了。」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蘇澈站起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
阿月點點頭。蘇澈走下樓。
油麻地警署,探長辦公室。
晚上九點。顏同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門開了。九尾狐走進來。
她的臉色很難看——不是那種受傷後的蒼白,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
「老五被抓了。」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
九尾狐在椅子上坐下。「他易容成學校老師,去接近那個小丫頭。結果被認出來了。」
顏同的臉白了。「那……那他會不會供出咱們?」
九尾狐搖搖頭。「不知道。但以蘇澈的手段,他撐不了多久。」
顏同的手在發抖。「九姐,那咱們怎麼辦?」
九尾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油麻地的夜景燈火通明。
「老四呢?」
顏同愣了一下。「老四?鐵扇子?」
「對。他在哪?」
顏同搖頭。「不知道。他說他有自己的辦法,不跟咱們一起行動。」
九尾狐的手猛地攥緊。「這個蠢貨。」
她轉過身。「想辦法找到他。告訴他,老五被抓了,讓他小心。」
顏同點頭。「明白。」
九尾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
「顏同,你也要小心。蘇澈早晚會查到你頭上。」
顏同的臉白了。
九尾狐推門出去。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深夜十一點。
蘇澈坐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阿月從樓下上來,端著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蘇大哥,還不睡?」
蘇澈搖搖頭。「在想事。」
阿月在他身邊坐下。「想什麼?」
蘇澈沉默了很久。「在想那個九尾狐。」
阿月看著他。「你覺得她還會來?」
蘇澈點點頭。「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五被抓了,她不會善罷甘休。」
阿月的手攥緊了衣角。「蘇大哥,你怕不怕?」
蘇澈看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怕。但怕有什麼用?」
他放下茶杯。「她來了,抓了就是了。」
阿月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他身邊,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港島,碼頭。
凌晨兩點。
海面上霧氣瀰漫,一艘破舊的貨輪在黑暗中緩緩靠岸。
船身斑駁,鏽跡斑斑,和那些正經做生意的貨輪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但船艙里,裝著的不是貨物——是人。
一百多個從緬北來的亡命徒,有的蹲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艙壁上打盹。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煙味和劣酒的腥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氣。
傻威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片燈火。
這是他第一次來港島。
那些高樓大廈,那些霓虹燈招牌,那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的玻璃幕牆——和他住了幾十年的緬北小鎮比起來,像另一個世界。
鐵扇子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鐵扇,臉上帶著笑。
「威哥,怎麼樣?港島不錯吧?」
傻威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片燈火。
「對。」
鐵扇子點頭
,「廟街47號,一間雜貨鋪。」
傻威的嘴角抽了一下。
雜貨鋪?
「威哥,這次你可發財了。」
鐵扇子的聲音裡帶著吹捧
「那批寶藏,就在蘇澈手裡。永曆帝留下的,黃金、珠寶、古董,堆成山。你拿到手,這輩子什麼都不用幹了。」
傻威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滿是貪婪。
「你呢?你幫我,圖什麼?」
鐵扇子笑了。
「我?我幫威哥,是那個蘇澈,殺了我兄弟。我要他的命。」
傻威點點頭。
「行。拿到寶藏,分你一份。」
鐵扇子拱手。
「多謝威哥。」
船靠岸了。
飛空雕從船艙里走出來,站在傻威身後。
他的傷早就好了,但走路還有些瘸。他的身後,跟著一百多個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有的穿著破舊的軍裝,有的裹著頭巾,有的臉上帶著刀疤。
他們的眼睛都一樣——燒著火,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傻威轉過身,看著這些人。一百多張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弟兄們!」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批寶藏,就在港島。在一個叫蘇澈的人手裡。這個人,今晚,咱們去找他。拿回寶藏。」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傻威一揮手。
「走。」
一百多個人,跟著他,走進港島的夜色中。
廟街,凌晨三點。
整條街都沉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斑。
蒸腸粉的爐子已經熄了,魚蛋的油鍋也涼了,小販們推著車回家了。
那些白天擠滿人的攤檔,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幾張翻倒的凳子,幾個踩扁的紙杯,幾根還沒燒完的菸頭。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捲簾門拉下來了。
二樓,曉曉的房間亮著燈。
傻威站在街角,看著那間鋪子。
鐵扇子站在他旁邊,飛空雕站在他身後,一百多個亡命徒散在周圍的巷子裡,等著。
「就這裡?」
傻威問。
「就這裡。」
鐵扇子點頭,
「蘇澈就住在這兒。二樓,靠左邊那間。」
傻威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了很久。
傻威的嘴角微微揚起。「那就好。」
他從腰後抽出那把從不離身的56式衝鋒鎗,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幹完這一票,下輩子不愁吃喝!」
一百多個亡命徒從巷子裡湧出來,站在他身後。他們的眼睛都紅了,像一群餓狼。
「大哥,那個姓蘇的,我掐死他!」
「大哥,你發話吧!」
「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