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凌晨四點。
硝煙味還沒有散盡,血腥味混著柴油的臭味從破碎的捲簾門裡湧出來。
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血從他們身下流出來,在低洼處匯成小小的血泊。
阿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
這些從緬北來的亡命徒,差點燒了他的家。
蘇澈從樓上走下來,身上沒有血,乾淨得像剛從鋪子裡出來。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傻威跑了。」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我去追!」
蘇澈搖搖頭。
「不急。先收拾。」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阿月站在窗前,曉曉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
蘇澈收回目光。
「阿虎,把這裡清理乾淨。屍體處理掉,血跡沖乾淨。天亮之前,廟街不能有一具屍體。」
阿虎點頭。「明白。」
蘇澈轉身,走上二樓。
曉曉的房間。
阿月坐在床邊,曉曉靠在她懷裡,抱著那個毛絨玩具,睡得正沉。
蘇澈走過去:「阿月,你下去幫忙!」,
阿月點點頭,下了樓。
蘇澈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個白色金屬盒子,放在房間中央。
按下按鈕,盒子像花一樣展開——四壁向外翻折,地板向下延伸,天花板向上升起。
幾秒鐘,一間五十平方米的房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白色牆壁,木質地板,暖黃色的燈光。
蘇澈從她懷裡接過曉曉,走進安全屋,把她放在左邊臥室的床上。
粉色被子,柔軟的枕頭。
曉曉蜷縮進去,抱緊那個毛絨玩具,繼續睡。
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蘇澈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然後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蘇澈走出安全屋,按下按鈕,屋子合攏,重新變成一個白色金屬盒子。
他把盒子收進系統空間。
下樓。
「阿月,去把婉晴和阿虎叫來。在樓下等我。」
阿月點頭。
樓下,鋪子裡。
屍體已經被搬到後巷,血跡還沒來得及沖乾淨。
阿虎站在門口,阿豹和黑狗站在他旁邊,朱婉晴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
蘇澈走下來,掃了一眼這幾個人。
「傻威跑了。飛空雕也跑了。九尾狐還在碼頭。這些人不殺乾淨,曉曉永遠不安全。」
沒有人說話。
又從腰後抽出那把從不離身的白朗寧,插在腰側。
「阿虎,阿豹,黑狗,你們跟我去碼頭。阿月,婉晴,你們留下,守著鋪子。天亮之前,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阿月點頭。
「明白。」
蘇澈轉身,推開後門,走進巷子。
阿虎、阿豹、黑狗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夜色中。
碼頭。
凌晨五點。
天邊還沒有亮,海面上霧氣瀰漫。
遠處幾艘貨輪在霧中若隱若現,汽笛聲沉悶得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九尾狐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片燈火。
她的臉色很難看——老五被抓了,老四沒有消息,號碼幫指望不上,傻威的人全死了。
「九姐,船要開了。」身後一個手下說。
九尾狐沒有回頭。「再等等。」
「等什麼?」
九尾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岸上。
她在等老四,也在等傻威。
等他們回來,或者等他們死。
岸上傳來腳步聲。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但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
她的心沉下去。
岸上,碼頭入口處。
傻威和飛空雕從一輛貨車上爬下來。
傻威的腿斷了,飛空雕背著他,兩個人的血混在一起,滴了一路。
「船呢?船在哪?」
傻威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飛空雕四處張望。
「威哥,碼頭有船。咱們去找一艘——」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他看到了碼頭入口處站著的那個人。
黑色皮衣,年輕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蘇澈站在那裡,身後跟著阿虎、阿豹、黑狗。
傻威的臉白得像紙。
他想跑,但腿斷了。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澈走過來,腳步很慢,很穩,像走在自己的鋪子裡。
他在傻威面前站定。
「傻威?」
傻威抬起頭,嘴唇劇烈顫抖。
「你……你……」
蘇澈看著他。
「你從緬北來,帶了一百多個人,想搶我的寶藏,殺我的人。」
傻威的眼淚流下來,混著臉上的血,變成暗紅色的水痕。
「我……我錯了……求求你……饒我一命……」
蘇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傻威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我不是故意的!是別人讓我來的!是九尾狐!是她讓我來的!你要找去找她!跟我沒關係!」
蘇澈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九尾狐在哪?」
傻威拼命搖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只讓鐵扇子來找我,我從沒見過她!」
蘇澈站起來,從腰後抽出白朗寧。
傻威的瞳孔瞬間收縮。
「不——!」
「砰。」
槍聲在海面上迴蕩。
傻威的眼睛還睜著,眉心中彈,血從腦後流出來,在水泥地上洇開。
飛空雕跪在旁邊,渾身發抖。他的背上還挨著一槍,血不停地流。
蘇澈看著他。
「你叫飛空雕?」
飛空雕點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蘇澈把白朗寧收回腰後。「你帶傻威來港島,是條好漢。我不殺你。回去告訴緬北那些人,別再來了。來了,就是這個下場。」
飛空雕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蘇澈,那雙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不殺我?」
蘇澈沒有回答,轉身往碼頭深處走去。阿虎、阿豹、黑狗跟在他身後。
飛空雕跪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霧中,很久。然後他掙扎著爬起來,拖著傻威的屍體,一步一步往碼頭外走。
碼頭深處,一艘快艇正準備離岸。
九尾狐站在船頭,看到了岸上那個黑色身影,臉色慘白。
「開船!快開船!」
發動機轟鳴,快艇像一支箭射向海面。蘇澈站在岸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