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衝過來。「大哥,追不追?」
蘇澈搖搖頭。「追不上了。」
他看著那艘船消失在霧中。九尾狐,跑了。
但他不急。她會回來的。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清晨六點。天邊泛起魚肚白,廟街還沒有醒來。
鋪子裡的屍體已經搬空了,血跡還沒來得及沖乾淨。
貨架倒了一地,醬油瓶、米袋、肥皂盒散得到處都是。
那扇被炸飛的捲簾門扭曲著躺在街邊,像一塊被揉皺的鐵皮。
阿虎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他待了大半年的鋪子,鼻子有些酸。
他在這裡從一個收保護費的矮騾子,變成有兄弟、有地盤、有尊嚴的人。
現在,要走了。
蘇澈從樓上走下來,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都收拾好了?」
阿虎點頭。「收拾好了。」
蘇澈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鋪子。
四十平米,貨架擠得滿滿當當,櫃檯後面只能坐一個人。
他在這裡坐了半年。
從一個隱姓埋名的逃犯,到油麻地的主人,到便衣探員。現在,該走了。
他轉身。「走。」
中環,德輔道中。
國華商場,三樓。
清晨七點。
陽光從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嶄新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商場還沒開門,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三樓辦公區後面,隔出了幾間房。一間臥室,給曉曉。
一間臥室,給阿月和朱婉晴。
一間臥室,給阿虎。一間辦公室,給蘇澈。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白牆,木地板,簡單的家具。比那間雜貨鋪好太多了。
曉曉站在自己的新房間門口,看著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小床,眼睛亮亮的。
「哥哥,這是我們的新家?」
蘇澈站在她身後。「是。」
曉曉跑進去,撲到床上,抱著那個毛絨玩具,滾來滾去。
「太好了!比原來的家大好多!」
阿月站在門口,看著曉曉開心的樣子,眼眶有些熱。朱婉晴站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阿虎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來,放在蘇澈的辦公室里。他走出來,站在走廊上,看著這間商場。
三層樓,幾千平米,貨架上擺滿了商品。這是大哥的,也是他們的。
「阿虎。」蘇澈叫他。
阿虎走過去。「大哥。」
蘇澈看著他。「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鋪子不要了,但地盤還要看著。號碼幫雖然完了,但還有其他人盯著。你多盯著點,有事隨時報我。」
阿虎點頭。「明白。」
蘇澈轉身,走進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
面前沒有帳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中環的街景在晨光中閃閃發光。他在這裡坐了很久。
阿月端著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蘇大哥,喝茶。」
蘇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杯子也是新的,但味道和以前一樣。阿月泡的茶,永遠不濃不淡。
「阿月。」他開口。
阿月看著他。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阿月的眼眶紅了,但她忍著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點頭。
港島,碼頭。
清晨七點。
一艘快艇在海面上飛馳,離岸越來越遠。
九尾狐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片燈火漸漸變小,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
她的臉色慘白——老五被抓了,老四死了,傻威也死了。
號碼幫指望不上,緬北的人指望不上,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
她一個人,什麼都沒有了。
「九姐,咱們去哪?」
九尾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海岸線。
「回北美。」她說。
手下愣了一下。「回北美?王爺那邊……」
九尾狐轉過身。「王爺那邊,我去說。」
手下不敢再問。
快艇越開越遠,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北美,唐人街。
王府,正堂。
下午三點。
陽光從雕花窗戶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明前龍井。
門開了,九尾狐走進來。
她的臉色很不好——不是那種受傷後的蒼白,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她走到正堂中央站定。
「王爺。」
王爺放下茶杯,看著她。「老四呢?」
九尾狐低下頭。「死了。」
王爺的手猛地攥緊。「老五呢?」
「被抓了。」
「傻威呢?」
「也死了。」
王爺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一百多個人,全死了?」
九尾狐點頭。「全死了。」
王爺在正堂里來回踱步,蟒袍的下擺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老六死了,老三死了,老八死了,老四死了,老五被抓了。十三鷹,死了快一半。你告訴我,那個蘇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九尾狐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王爺停住腳步,看著九尾狐。
「你呢?你怎麼還活著?」
九尾狐的臉白了一下。「我……我跑了。」
王爺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怒火。
「跑了?你跑了,他們全死了?」
九尾狐低下頭。「王爺,那個蘇澈,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王爺沉默了。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很久。
「那你覺得,誰能對付他?」
九尾狐想了想。「老七。」
王爺的眼睛眯了起來。「老七?夜行鷹?」
九尾狐點頭。「對。老七是十三鷹里功夫最好的。他出手,一定能殺了蘇澈。」
王爺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老七在非洲。」
九尾狐抬起頭。「我去找他。」
王爺轉過身,看著她。「你去找他?」
九尾狐點頭。「我去。我把這裡的事告訴他,讓他跟我來港島。」
王爺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好。你去。」
他頓了頓,「告訴老七,殺了蘇澈,把那批寶藏帶回來。我重重有賞。」
九尾狐點頭。「明白。」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
「王爺,那個蘇澈……現在是警察了。」
王爺的手猛地攥緊。「警察?」
「對。便衣探員,直屬陳志超指揮。」
王爺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奇怪的笑,不是高興,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意思。一個殺了三百多人的煞星,居然當了警察。」
他轉過身,看著九尾狐。「去吧。找到老七,帶他來港島。」
九尾狐點頭,推門出去。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上午九點。陽光從破碎的捲簾門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灰濛濛的光。地上還有沒沖乾淨的血跡,貨架東倒西歪,醬油瓶碎了一地。
阿豹站在門口,看著這間鋪子。他在這裡待了大半年,從一個小混混變成夜總會經理。現在,要拆了。
「豹哥,拆不拆?」
身後一個兄弟問。阿豹深吸一口氣。
「拆。」
幾個兄弟走進去,開始拆貨架,搬櫃檯,清理那些碎玻璃和破瓶子。阿豹站在門口看著,看著那間他待了大半年的鋪子,一點一點消失。
「豹哥,這個怎麼辦?」
一個兄弟舉起那塊招牌——「國華雜貨」四個字,白底黑字,端正的楷書。阿豹接過來,摸了摸那幾個字。
「留著。」
他把招牌靠在牆邊,轉身走了。
中環,國華商場。
三樓,辦公室。
上午十點。蘇澈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沒有帳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中環的街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阿虎推門進來。「大哥,鋪子拆了。」
蘇澈點點頭。「兄弟們呢?」
「都安排好了。願意去夜總會的去夜總會,願意來商場的來商場。不願意乾的,拿了一筆錢走了。」
蘇澈點點頭。「好。」
阿虎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大哥,九尾狐跑了,她還會回來嗎?」
蘇澈看著窗外。「會。」
阿虎的臉色變了。「那咱們怎麼辦?」
蘇澈轉過身。「等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她回來,殺了就是了。」
阿虎沒有再問。
蘇澈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遠處,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輪緩緩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