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探長辦公室。
下午三點。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開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窗簾拉了大半,但顏同還是覺得那光刺眼。
他的臉色很差——不是那種沒睡好的差,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
老五被抓了,老四死了,傻威也死了,一百多個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九尾狐跑了,回了北美。
而他,還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等著。
等什麼?
他不知道。
門開了。
顏同猛地抬頭,心跳漏了一拍。
蘇澈走進來。
白襯衫,黑色長褲,沒有穿警服,但腰裡別著那把他從陳志超手裡領來的點三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只能坐在那裡,看著蘇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蘇澈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看著顏同。
顏同的喉嚨發緊。
「怎……怎麼樣?」
蘇澈笑了。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顏同看到了。
那笑讓他後背發涼,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顏探長,別緊張。」
蘇澈的聲音不高。
顏同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挺直腰板。
「蘇……蘇澈,你想幹什麼?」
蘇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跳腳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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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同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手在桌下攥緊,指甲掐進肉里。
蘇澈終於開口:「讓你見一個人。」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澈朝門口看了一眼,阿虎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阿豹和黑狗。
兩個人中間架著一個人——千面佛。
他被綁著,嘴上塞著破布,臉上還戴著那張王老師的面具。
阿豹把他推到顏同面前,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跪下。
千面佛跪在地上,抬起頭,那張王老師的臉上滿是恐懼。
顏同的臉白了。
「你……你……」
蘇澈看著顏同,那雙眼睛依然平靜。
「顏探長,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顏同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我不認識他!我從來沒見過他!」
蘇澈笑了。
那是一個奇怪的笑,不是嘲諷,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嗎?」
顏同的嘴唇劇烈顫抖。
「是……是!我不認識他!」
蘇澈從腰後抽出那把點三八,「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顏同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蘇澈看著他。
「顏同,你在港島這麼多年,做過什麼事,自己清楚。賽閻羅找過你,蜂里蜜找過你,金毛吼找過你,夜明砂找過你,九尾狐也找過你。你幫他們做過多少事,要我一件一件說嗎?」
顏同的腿軟了,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那張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張揉皺的紙。
「好……蘇澈,你贏了。你想幹什麼?」
蘇澈低頭看著他。
「港島發生這麼多起大案,死了這麼多人,總要有人出來認。」
顏同愣住了。
蘇澈繼續說:「顏探長,我看你很合適。」
顏同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你要我當替罪羊?」
蘇澈看著他,沒有說話。
顏同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利。
「蘇澈!你殺了幾百個人!你才是兇手!你憑什麼讓我替你背鍋?」
蘇澈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
「顏同,你做過什麼,自己清楚。賽閻羅的事,金毛吼的事,九尾狐的事,哪一件跟你沒關係?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人知道?」
顏同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澈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說,我替你說。賽閻羅來港島,是你接應的。金毛吼和夜明砂來港島,也是你接應的。十二煞的名單,是你保管的。號碼幫去搶我的地盤,是九尾狐的主意,但安排的人,是你。顏同,你還要我繼續說嗎?」
顏同的眼淚流下來,鼻涕也流下來。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蘇澈站起來。「你不要說你是無辜的。顏同,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清楚。這也是便宜你了。」
顏同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蘇澈轉過身,看著阿虎。
「帶走。」
阿虎一揮手,阿豹和黑狗上前,把千面佛架起來。
阿虎走到顏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走!」
顏同的腿軟得像麵條,被阿虎拖著往外走。
他掙扎著想回頭看蘇澈一眼,但脖子像被凍住了,轉不過去。
阿虎把他推出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蘇澈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油麻地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灰暗。
那些他走過的街道,那些他待過的巷子,那些他殺過人的角落——都在那片灰暗裡。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把點三八,插回腰後,推門出去。
港島警務處,十二樓。陳志超的辦公室。
下午四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紅木辦公桌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環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陳志超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鐵觀音。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張瘦削的臉上帶著笑,眼睛小而亮。
蘇澈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阿虎和阿豹。阿豹和黑狗架著千面佛,阿虎拖著顏同。
陳志超放下茶杯,看著這一幕。
「蘇兄弟,這是?」
蘇澈走到辦公桌前。
「陳探長,這是顏同。這是十三鷹的老五千面佛。港島這些案子,都是他們幹的。」
陳志超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顏同——那張臉白得像紙,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又看著千面佛——那張王老師的臉上滿是恐懼,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叫。
「證據呢?」陳志超問。
蘇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顏同的供詞,千面佛的供詞。十二煞的名單,號碼幫的帳本。還有賽閻羅和蜂里蜜的證詞,都在裡面。」
陳志超拿起信封,打開,一張一張看。
他的臉色從平靜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震驚。
看完之後,他把那些紙放回信封里,抬起頭看著蘇澈。
那雙小眼睛裡,滿是複雜的光。
「蘇兄弟,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