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佩德羅,臨時住處。傍晚六點。夕陽從破洞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房間裡的木箱已經搬空了,那些衝鋒鎗、手槍、手雷、子彈全被搬到樓下,堆在幾輛租來的貨車裡。
蘇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條空蕩蕩的街道。林肯站在他身後,阿布茲靠在牆上。黑仔坐在床邊,麥可坐在桌邊。
「人找齊了?」蘇澈問。
林肯點頭。「五十個,都在樓下。」
蘇澈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林肯跟在他身後,阿布茲跟在他身後,黑仔和麥可跟在最後面。
樓下,街邊。五十個人站在幾輛貨車旁邊,黑壓壓一片,把整條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有的穿著破舊的皮夾克,有的臉上帶著刀疤,有的頭髮亂糟糟的。有的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有的蹲在路邊,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睛打量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靠在車旁,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像在打盹,但耳朵豎著,聽著周圍每一個聲音。
蘇澈站在台階上,掃視著這些人。五十張臉——有的年輕,二十出頭;有的不再年輕,四十多歲;有的兇狠,滿臉橫肉;有的沉默,面無表情。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都有那種光,那種見過血、殺過人的光。
林肯站在蘇澈旁邊,壓低聲音。「蘇哥,這些人,有前幫派成員,有退役士兵,還有一些是剛出來的。」
蘇澈點點頭,從林肯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帆布袋,走下台階,站在那些人面前。他打開帆布袋,從裡面拿出一疊美金,舉起來。陽光照在那疊錢上,綠油油的,刺眼。
「每人先發一千塊安家費。事成之後,再發兩千。死了的,錢送到家裡。」
沒有人說話。蘇澈把錢分給林肯和阿布茲,三個人一起發。一千塊一疊,遞到每個人手裡。有人接過錢,塞進褲兜;有人把錢舉起來對著光看,嘴角咧開;有人數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小心地折好,貼身放。
「上車,去倉庫領武器。」
貨車駛過幾條街,停在一棟廢棄的倉庫門口。倉庫很大,鐵皮屋頂鏽跡斑斑,窗戶用木板封死了。蘇澈跳下車,打開倉庫門,裡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他走進去,拉下電閘。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幾下,亮了。慘白的光照在倉庫中央那堆木箱上。
五十個人跟在蘇澈身後走進來,看到那些木箱,眼睛都亮了。蘇澈走到木箱前,撬開一個,裡面是衝鋒鎗,十把,碼得整整齊齊。他又撬開一個,裡面是白朗寧手槍,二十把。再撬開一個,子彈。再撬開,手雷。再撬開,煙霧彈……
「自己挑。用著順手的拿。」
五十個人像餓狼一樣撲過去。有人抓起一把衝鋒鎗,拉動槍栓,聲音清脆;有人拿起白朗寧手槍,掂了掂重量,插進腰後;有人拿起霰彈槍,檢查彈倉;有人拿起狙擊步槍,透過瞄準鏡瞄了瞄倉庫角落。
一個四十多歲的黑人站在最角落,他沒有去搶,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尊雕塑。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胸口有一塊褪色的補丁,隱約能看到「U.S.ARMY」幾個字母。他的頭是光的,在日光燈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蘇澈走到他面前。「怎麼不去挑?」
那人看著他,嘴角微微咧開。「不用挑。我用這個。」他從腰後抽出一把M1911手槍,槍身漆黑,握柄處的木頭已經被磨得發亮。他拉動套筒,子彈上膛,動作一氣呵成,快得看不清。
蘇澈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很大,骨節突出,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你當過兵?」
那人把槍插回腰後。「美國陸軍,三角洲部隊。服役十二年,打過戰爭。」
蘇澈的眼神微微一動。三角洲部隊,美國陸軍最精銳的特種部隊之一。這個人,不簡單。「叫什麼?」
「傑克。」
蘇澈點點頭,轉身走回倉庫中央。那些人已經挑好了武器,有的在檢查彈匣,有的在擦槍,有的在試瞄準鏡。林肯走過來,站在蘇澈旁邊。「蘇哥,都挑好了。」
蘇澈看著那五十個人——有的端著衝鋒鎗,有的握著手槍,有的扛著霰彈槍,有的抱著狙擊步槍。他們的眼睛裡都燒著火,那是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傑克站在角落裡,手裡握著那把M1911,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蘇澈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極淡的笑。「這五十個人,總算像個樣子。」
洛杉磯東區,鱷魚幫總部。同一時間。鱷魚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杯龍舌蘭。阿圖羅站在他面前,臉色很難看。
「老闆,人找齊了。」
鱷魚看著他。「多少人?」
阿圖羅低下頭。「五十個。」
鱷魚端起龍舌蘭一飲而盡。「帶上來。」
阿圖羅轉身走出辦公室。幾分鐘後,門開了,五十個人魚貫而入,擠在這間上百平米的辦公室里,黑壓壓一片。他們穿著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防彈背心,戰術頭盔,護目鏡,手套,靴子——從頭到腳,全副武裝。每個人手裡都端著德制HK416自動步槍,腰間掛著閃光彈、煙霧彈、手雷,腿上綁著匕首,背上背著行軍包。
鱷魚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五十張臉,有的年輕,有的不再年輕;有的白,有的黑,有的黃。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都有那種光,那種殺過人的光。
「弟兄們。」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這次去聖佩德羅,是為了一個人。他叫蘇澈。他身上有一批寶藏,價值連城。誰找到,誰就發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槍。
鱷魚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那杯龍舌蘭。「白老虎先生說了,這次行動,每個人發一千塊安家費。事成之後,再發兩千。死了的,錢送到家裡。」
他放下酒杯,看著阿圖羅。「出發。殺了他。」
阿圖羅點頭。「明白。」
五十個人轉身,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像沉悶的鼓點,每一聲都踩在人心上。鱷魚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端起那杯龍舌蘭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燒得他喉嚨發燙。
他放下酒杯,嘴角咧開,那是一個猙獰的笑。「蘇澈……這次,你死定了。」
洛杉磯東區,鱷魚酒吧。晚上八點。霓虹燈閃爍,音樂震天響。但今晚酒吧沒有營業,門關著,窗關著,只有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站在門口,端著槍,警戒著四周。酒吧大廳里,五十個人散坐著,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閉著眼睛休息。沒有人說話,安靜得能聽到牆上那口鐘的滴答聲。
阿圖羅站在吧檯邊,面前擺著一杯龍舌蘭。他沒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在想事,想那個蘇澈,想那五十個人,想鱷魚說的話。「這次,你死定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燒得他喉嚨發燙。他放下酒杯,轉過身,看著那五十個人。
「出發。」
五十個人站起來,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像死神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