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佩德羅,街頭。凌晨四點。
天邊還沒有亮,霧氣從海上湧進來,把整片街區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路燈還亮著,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只渾濁的眼睛。街道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垃圾桶蓋的咣當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蘇澈站在一棟廢棄公寓的三樓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他沒有喝,只是端著。霧氣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打在他臉上,冰涼潮濕。
林肯站在他身後,黑仔蹲在窗台下面,握著一把狙擊步槍,槍管伸出窗外。阿布茲靠在牆上,點了一支煙,煙霧在霧氣中裊裊升起。
「蘇哥,他們來了。」林肯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澈透過霧氣,看到街角出現了人影。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黑壓壓一片,從霧氣中走出來,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防彈背心,戰術頭盔,端著德制HK416自動步槍。腳步聲很整齊,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圖羅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服,沒有戴頭盔,頭髮被霧氣打濕,貼在額頭上。他的手裡也端著HK416,槍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他的身後,跟著五十個人——白老虎的精銳,鱷魚的精銳。
林肯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很穩。
「各組注意,目標出現。重複,目標出現。準備戰鬥。」
蘇澈從窗前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林肯。他看著林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來指揮。」林肯愣了一下。「蘇哥,我……」
蘇澈看著他。「你不能總是跟著我。總要獨當一面。」
林肯的喉嚨發緊。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對講機,走到窗前。霧氣中,阿圖羅的人正在接近。他們已經走到了街中央,距離第一道防線不到一百米。林肯咬了咬牙。「一組,放他們進來。二組,準備包抄。三組,待命。」
五十米。阿圖羅的人加快了腳步,他們已經能看到第一道防線的位置——幾輛翻倒的貨車堆在路口,後面藏著林肯的人。
三十米。「打!」林肯吼。
「噠噠噠噠——」槍聲炸響,子彈像暴雨一樣從貨車後面傾瀉而出。阿圖羅的人早有準備,在槍響的一瞬間就散開了,有人躲到街邊的垃圾桶後面,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翻滾到牆角。他們訓練有素,反應極快,不是鯊魚手下那些烏合之眾。
「噠噠噠噠——」阿圖羅的人開始還擊,子彈打在貨車上,火星四濺。林肯的人被壓制在貨車後面,抬不起頭。林肯的臉色變了。「二組,從側面包抄!」
幾分鐘後,側面的巷子裡傳來槍聲。阿圖羅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個人應聲倒下。阿圖羅躲在牆角後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打在牆上,碎石飛濺。他的臉色很難看,咬著牙。「側面有人!分一批人過去!」
幾十個人從正面撤下來,轉向側面巷子。
「噠噠噠噠——」兩幫人在巷子口撞在一起,子彈橫飛,慘叫四起。有人倒下,有人躲在掩體後面瘋狂還擊。林肯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這是他第一次指揮戰鬥,幾十個人,幾十條命,都在他手裡。
蘇澈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一組,往前壓!二組,拖住他們!三組,從後面繞過去!」林肯的聲音越來越穩。
正面,一組的人從貨車後面衝出來,一邊沖一邊開槍。
阿圖羅的人被兩面夾擊,顧此失彼。
有人被擊中,慘叫著倒下;有人往後退,被同伴絆倒;有人扔掉槍,舉手投降。
阿圖羅躲在牆角後面,子彈從四面八方射來,壓得他抬不起頭。
他的手下已經死了十幾個,剩下的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
他咬著牙,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向正面衝過來的人群。
「轟!」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幾個人被炸飛。
林肯的眼睛紅了。「手雷!他們有手雷!散開!散開!」
他的人往兩邊散開,躲在車後面、牆角後面、垃圾桶後面。
阿圖羅趁機帶著人往後退,退到一條巷子裡。
「三組,堵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巷子另一頭,三組的人已經繞過來了。
他們蹲在巷口,端著槍,等著阿圖羅的人從巷子裡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阿圖羅帶著人衝到巷口,看到對面蹲著的人影,瞳孔瞬間收縮。
「噠噠噠噠——」
三組的人開火了,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應聲倒下。
阿圖羅趴在巷子裡,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擦著頭皮。
他的臉白得像紙,腿在發抖。
前後都是人,他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老闆,頂不住了!」一個手下喊。
阿圖羅咬了咬牙。「往樓上撤!」
剩下的人跟著他,衝進巷子旁邊的一棟廢棄樓房。
林肯「他們進樓了!各組注意,包圍那棟樓!一個人都不許跑!」
幾十個人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那棟樓圍得水泄不通。
林肯站在窗前,看著那棟樓,眼睛裡滿是興奮。
阿圖羅被困在樓里,插翅難飛。他轉過身,看著蘇澈。
「蘇哥,他們被困住了。」
「你指揮。」
林肯深吸一口氣,「一組,從正門進去。二組,從後門進去。三組,守住窗戶和樓梯口。不留活口。」
一樓正門,一組的人端著槍衝進去。
裡面很暗,月光從破洞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阿圖羅的人躲在柱子後面、牆角後面,瘋狂地開槍。
「噠噠噠噠——」子彈橫飛,一組的人被壓制在門口,沖不進去。
「手雷!」有人喊。
幾顆手雷從門口扔進去。「轟轟轟——」爆炸聲震天,火光炸裂,彈片橫飛。
躲在柱子後面、牆角後面的人被炸得血肉橫飛。
一組的人趁機衝進去,一邊沖一邊開槍。
二樓,阿圖羅躲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子彈從門外射進來,打在牆上,木屑飛濺。
他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五十個人,現在只剩下不到十個。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口。
他抬起槍,對準門口。
「砰!」
門被踹開。
林肯端著槍,站在門口,看著阿圖羅。
阿圖羅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他沒有開槍。
因為林肯身後,站著那個人——蘇澈。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阿圖羅的嘴唇劇烈顫抖。「蘇……蘇澈……」
蘇澈走進來,看著他。「你是阿圖羅?」
阿圖羅沒有說話。
蘇澈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鱷魚的人?」
阿圖羅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放下槍。
蘇澈看著他的眼睛。
「你殺過我的人嗎?」
阿圖羅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蘇澈沉默了一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處理掉。」
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清晨六點,聖佩德羅。
天邊終於亮起來,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照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
街上,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蘇澈發布命令:「找到鱷魚。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