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區,白老虎莊園。
凌晨兩點四十分。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茂密的樹林間投下慘白的光斑。
夜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作響,連蟲鳴都消失了——整座山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像暴風雨來臨前那道讓人後背發涼的沉默。
空氣中有硝煙味,有血腥味,還有松脂被高溫烘烤後發出的焦苦氣息。
花園裡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進草坪的縫隙,被泥土慢慢吸收。
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三分鐘。
從第一顆闊劍地雷爆炸到現在,只過了三分鐘。
白老虎站在別墅三樓的窗前,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睡袍,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口那片濃密的黑色胸毛。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像兩顆黑色的彈珠嵌在白色的瓷碗裡,泛著陰冷的光。
手裡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銀頭手杖,杖頭的銀老虎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樓下花園裡,他的手下正在收拾殘局。
有人在抬屍體,一具一具往牆邊拖;有人在清理血跡,水管里的水沖刷著草坪,暗紅色的血水順著斜坡流進排水溝;有人蹲在牆角嘔吐,被嚇的,闊劍地雷爆炸的那一刻,七百顆鋼珠從他頭頂飛過,差一寸就削掉他的天靈蓋。
子彈擦著頭皮飛過的灼熱感還在,那種從死到生的僥倖比死更讓人恐懼。
「老闆,傷亡統計出來了。」維克多的聲音很低。白老虎沒有回頭。「說。」
「死了十二個。傷了十九個。其中七個重傷,怕是救不回來了。」
白老虎的手猛地攥緊,手杖的銀頭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
「蘇澈呢?」
維克多低下頭。
「跑了。我們搜了莊園內外,沒有找到他。」
白老虎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像兩把刀子。
維克多的頭更低了。「他是從下水道進來的。廚房後面的檢修口有腳印,還有撬過的痕跡。我們已經派人封了那個口子,他要是再從那裡進來,就是送死。」
白老虎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片狼藉的花園,月光照在那些屍體上,白布蓋住了他們的臉,露出的手還在燈光下泛著死灰色。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
「羅卡諾呢?」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槍聲。
「噠噠噠噠——」,急促,密集,像爆豆。
白老虎的臉色變了。
他衝到的窗前。
花園裡,一個人影從樹林邊緣衝出來,黑色作戰服,端著衝鋒鎗,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那些正在收拾殘局的手下。
「噠噠噠噠——」
幾個站在牆邊抬屍體的人應聲倒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瘋狂還擊。
子彈像螢火蟲一樣在夜色中穿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打在那個人影周圍的草地上,泥土飛濺。
那個人影在彈雨中穿梭,像一條蛇,滑不留手。
每一次停頓,就有人倒下;每一次翻滾,就躲過一輪掃射。沒有人能打中他。
白老虎的瞳孔劇烈收縮。「是他!」
羅卡諾從別墅大門衝出來,端著那兩把白朗寧,衝到花園中央。
子彈從他身邊飛過,擦著他的皮肉,他連眼睛都沒眨。
他的目光像磁鐵一樣,吸著那個人影。
那個人影躲在老橡樹後面,子彈打在樹幹上,樹皮飛濺。
羅卡諾抬起手。「砰!砰!砰!」子彈打在橡樹的兩側,左邊,右邊,上邊——封鎖了那個人影的所有退路。
那人影從樹後翻身滾出,滾到另一棵樹後面。
羅卡諾追上去。
兩個人影,在花園裡追逐。
子彈在夜空中交織,銀色的彈道像一道道閃電,在月光下轉瞬即逝。
有人被流彈擊中,慘叫著倒下;有人趴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有人在往別墅里跑,邊跑邊喊——「別打了!別打了!打到自己人了!」
羅卡諾根本不在乎打到誰。他的眼裡只有那個人。
蘇澈躲在灌木叢後面,大口喘氣。
從下水道進來,從樹林邊緣衝出來擊斃那幾個抬屍體的人——都是為了引羅卡諾出來。
他出來了,帶著那兩把白朗寧,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
他成功了,但也把自己暴露在幾十個槍口之下。
他從腰後取下一顆閃光彈,拉開保險,扔向羅卡諾的方向
「轟!」
強光刺眼,羅卡諾眼前一片白,什麼都看不見。
他往後退了幾步,躲在雕像後面,閉著眼睛,聽著周圍的動靜。
左側有腳步聲,很輕,很穩,正在往東側移動。
他睜開眼,眼睛還在冒金星,但那道身影正在往東側小樓的方向跑。
他追上去。
蘇澈跑到東側小樓下,躲在牆角後面,從系統空間裡取出M72火箭筒,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瞄準莊園東南角的崗樓。
那裡有白老虎的一個火力點——一挺M2HB重機槍,槍管粗得像炮管,從崗樓的射擊孔伸出來,隨時能把任何靠近莊園的人打成肉醬。
他扣動扳機。
「嗖——」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飛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轟!」崗樓被炸塌,磚石飛濺,重機槍從高處墜下來,砸在地上,槍管摔變形了。
躲在崗樓里的機槍手連慘叫都沒有,一起被掩埋在廢墟中。
莊園裡的人看到那道火光,看到崗樓爆炸,看到火箭彈拖著尾焰在夜空中劃出的那道弧線。
有人尖叫,有人趴下,有人往別墅里跑。
白老虎的臉色白得像紙,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他還有火箭筒!他還有火箭筒!」
維克多衝到他面前,拉著他往後門跑。「老闆,快走!這裡不安全!」
白老虎被他拽著,跌跌撞撞地往後門跑。
睡袍的帶子鬆了,衣襟敞開,露出胸口那片濃密的黑色胸毛和鬆弛的肚皮。
跑丟了一隻拖鞋,光著一隻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但他顧不上。
他只是跑,跑,跑,像一條喪家之犬。
蘇澈把火箭筒收回系統空間,從牆角後面探出頭。
羅卡諾已經追上來了。他站在花園中央,端著那兩把白朗寧,槍口對準蘇澈的方向。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
蘇澈從牆角後面走出來,也端著他的衝鋒鎗。他沒有開槍,羅卡諾也沒有開槍。
「你是一個厲害的對手,可惜你選錯了主人。」蘇澈的聲音在空曠的花園裡迴蕩。
羅卡諾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猶豫。
「各為其主,多說無益。」他抬起槍。
蘇澈也抬起槍。兩個人同時扣動扳機。「噠噠噠噠——」「砰砰砰砰——」
子彈在夜空中對撞,火星四濺。
蘇澈躲在牆角後面,子彈打在牆上,碎石飛濺。
羅卡諾躲在雕像後面,子彈打在大理石上,石屑紛飛。兩個人都打不中對方。
羅卡諾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向蘇澈。
蘇澈從牆角後面翻滾開,手雷在他身後爆炸,火光炸裂,氣浪把他推出去好幾米遠。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躲到另一堵牆後面。
羅卡諾從雕像後面衝出來,端著槍。
蘇澈從牆後探出頭,抬起槍,兩個人再次對射。
「噠噠噠噠——」「砰砰砰砰——」
子彈從他們的耳邊飛過,從他們的頭頂飛過,擦著他們的皮膚。誰都沒有後退。
洛克諾的子彈打光了。
他換彈匣,蘇澈從牆後衝出來,端著衝鋒鎗對他掃射。
羅卡諾躲在雕像後面,子彈打在大理石上,石屑飛濺。他換好彈匣,探出頭還擊。
蘇澈躲在牆後,子彈打在牆上,碎石飛濺。
兩個人又回到了對峙的狀態。
羅卡諾低頭看著手裡的白朗寧。
子彈不多了。
腰帶上還有一個彈匣,腰後還有兩顆手雷。
他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向蘇澈的牆。
蘇澈從牆後翻滾開,手雷在他身後爆炸,氣浪把他推出去。
他爬起來,躲到一棵樹後面。子彈從樹後射來,打在樹幹上,樹皮飛濺。
他從樹後探出頭,看到羅卡諾正在往東側小樓跑。
他抬起槍,「噠噠噠——」子彈打在羅卡諾身後的地上,碎石飛濺。羅卡諾跑得更快了。他跑到東側小樓下,踹開門,衝進去。
蘇澈從樹後衝出來,追他。
東側小樓,一樓大廳。
羅卡諾躲在樓梯拐角處,大口喘氣。子彈從樓下射上來,打在牆上,碎石飛濺。
他躲在牆角後面,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下去。
「轟!」手雷在樓梯上爆炸。
蘇澈從樓梯口翻滾開,手雷在他身後爆炸。
氣浪把他推出去好幾米遠,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躲到一根柱子後面,子彈追著他,打在柱子上,木屑飛濺。
羅卡諾從樓梯上衝下來,端著槍。
兩個人在大廳里追逐。蘇澈躲在立柱後面,羅卡諾躲在沙發後面。
子彈在兩個人之間穿梭,打碎了花瓶,
打穿了牆壁,打滅了頭頂的水晶吊燈。玻璃碎片從天而降,在大理石地面上彈跳,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澈從立柱後面探出頭,抬起槍。
「噠噠噠——」羅卡諾從沙發後面翻滾開,子彈追著他,打在他剛才藏身的地方。
他躲到另一張沙發後面,抬起槍還擊。
「砰砰砰——」子彈打在蘇澈藏身的立柱上。
兩個人誰也打不中誰。
子彈都打光了。
蘇澈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向羅卡諾。
羅卡諾從沙發後面翻滾開,手雷在他身後爆炸,氣浪把他推出去好幾米遠,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躲到一根柱子後面。
他的臉上全是灰,左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傷,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
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是傷,狼狽不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蘇澈從立柱後面走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匕首。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站在大廳中央,看著羅卡諾。「出來。」
羅卡諾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手裡也握著一把匕首,從軍靴里抽出來的,刀身漆黑,不反光。
兩個人在大廳中央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五米。
蘇澈一刀刺向羅卡諾的咽喉。
羅卡諾側身躲過,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划過,割破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血滲出來,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他往後退了幾步,握著那把黑色匕首,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
蘇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刀接一刀。
羅卡諾連連後退,只能招架,無法還擊。
蘇澈虛晃一刀,羅卡諾的匕首擋了個空。
蘇澈一腳踹在他胸口,咔嚓,肋骨斷裂的聲音。
羅卡諾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發電機房的牆上,噴出一口血,匕首掉在地上。
蘇澈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羅卡諾抬起頭看著蘇澈,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恐懼。
「你殺了我,白老虎還會找別人。你殺不完的。」
蘇澈看著他。「那就殺了他。」
羅卡諾的嘴角咧開,那是一個苦笑。
他閉上眼睛。
蘇澈握著匕首。
「砰!」槍響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蘇澈手裡握著一把白朗寧。槍口還在冒煙。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一個彈孔,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黑色的作戰服。
「你——」蘇澈看著他。「各為其主,確實多說無益。」
羅卡諾的身體慢慢倒下,靠在牆上,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蘇澈把白朗寧插回腰後。
發電機房的頂樓。那裡是莊園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到整片莊園。
蘇澈把C4炸藥貼在燃料罐上,設定定時三分鐘。
又從樓頂用繩索滑下來,從下水道離開。
三分鐘後。
「轟——!」C4炸藥引爆了燃料罐。柴油燃燒,火光沖天。
整座發電機房被炸成廢墟,碎片飛濺。火勢蔓延到旁邊的倉庫,倉庫里堆著彈藥,子彈被高溫引爆,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像過年的鞭炮。
倉庫旁邊的停車場,幾輛車被引燃,油箱爆炸。
整座莊園亂成一團。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搶救傷員。
維克多護著白老虎往後山跑。白老虎光著一隻腳,睡袍被樹枝刮破了,臉上有灰,頭髮上掛著樹葉,狼狽得像條喪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