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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釜底抽薪

2026-04-29 05:43:03 作者: 閉門齋

  聖佩德羅,臨時住處。

  上午九點。

  陽光從木板縫隙擠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線。

  空氣中有灰塵在那些光線里浮動,無聲無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幽靈。

  麥可站在窗前,透過縫隙往外看。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有穿花襯衫的墨西哥人,有光膀子的黑人,有滿身紋身的白人。

  他們三三兩兩散落在街頭巷尾,有的蹲在牆角抽菸,有的靠在電線桿上喝酒,有的走來走去東張西望。「白老虎懸賞一百萬,要你的人頭。」

  麥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屋裡這幾個人能聽到。

  黑仔的臉色變了。「一百萬?美金?」麥可點頭。黑仔的嘴張開又合上,白花花的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夠一個人花一輩子了。

  林肯的腿還在疼,白色的紗布上滲出一小片淡紅色的血跡。

  他摸了摸傷口,咬著牙。「蘇哥,外面至少上百人,還在不斷增加。」

  「不。除了維克多的人,南加州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幫派都動了。有墨西哥黑幫、黑人幫派、白人種族極端分子,華青幫、越青幫、大圈幫。大大小小的混混混跡街頭,都在找咱們。」阿布茲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

  房間裡安靜了。

  蘇澈站起來,走到窗前。

  透過木板縫隙,他看到街對面有幾個墨西哥人,蹲在牆角,手裡拿著照片——他的照片。

  那張照片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但他知道,今天,整個洛杉磯的黑道都在找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讓他們找。咱們去白老虎的莊園。」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黑仔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他。林肯張著嘴合不上。

  阿布茲手裡的煙掉了,菸頭落在地鋪上,燒了一個小洞,他沒有感覺。

  麥可的手按在地圖上,手指蜷曲成爪。傑克從角落裡直起身,那尊雕塑突然活了過來。

  「蘇哥,白老虎的莊園——剛從那裡出來。」

  黑仔的聲音有些發顫,「那裡全是人,幾百個,全副武裝。咱們再去,不是送死嗎?」

  蘇澈轉過身,看著黑仔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現在那裡有多少人?」

  黑仔愣了一下。「幾百個——」

  「幾百個,都出來了。」

  蘇澈打斷他,「在街上,在巷子裡,在地下室,在廢棄的廠房裡,在任何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在找我們。莊園裡還有多少人?」

  黑仔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明白了。

  白老虎的人全出來了,莊園空了。

  「這就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蘇澈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林肯的腿還在疼,但他撐著從地鋪上站起來,腿一瘸一拐,扶著牆才站穩。

  黑仔從地鋪上跳起來,手臂上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紗布里滲出來,他顧不上。

  阿布茲把菸頭撿起來按滅,從牆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

  傑克從角落裡走出來,把防彈背心繫緊,檢查彈匣,拉動套筒。

  麥可把地圖折好,收進口袋。

  蘇澈看著他們。「你們受傷了。可以不去。」

  沒有人說話。

  黑仔走到他面前,站定。

  「蘇哥,你去哪,我去哪。」

  林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站在黑仔旁邊。阿布茲走過來,站在林肯旁邊。

  傑克走過來,站在阿布茲旁邊。

  麥可走過來,站在最後面。

  蘇澈看著他們,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走。」

  洛杉磯西區,莊園後山。

  下午三點。


  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茂密的樹林間投下一塊塊金色的光斑。

  夜裡的霧氣早就散了,空氣又干又熱,松脂的香氣在陽光下發酵,變得又甜又膩。

  山坡上的草被踩得東倒西歪,那是夜裡幾百個人涌下山時留下的痕跡。

  蘇澈蹲在一棵老橡樹後面,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看著山腳下的莊園。

  白天看,這座莊園比夜裡更加破敗——發電機房塌了,黑色的鋼架扭曲成麻花狀,像一堆被揉皺的鐵絲。

  倉庫還在冒煙,青灰色的煙柱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升起,像一根根豎起來的狼毫。

  牆頭上空蕩蕩的,攝像頭沒了,崗樓塌了。

  大門口沒有警衛,院子裡也沒有人走動,只有風吹過草坪的沙沙聲和幾隻烏鴉在廢墟上盤旋。

  從下水道進去。

  廚房後面雜物間。

  蘇澈從檢修口鑽出來,渾身濕透,污水從作戰服上往下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他蹲在雜物間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人。

  蘇澈從雜物間出來,貼著牆往走廊深處走。路過廚房,灶台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鍋碗,案板上還有切了一半的洋蔥,刀刃上還沾著蔥汁。他們走得很急,連飯都沒吃完。

  主樓,一樓大廳。

  地上還有夜裡留下的血跡,暗褐色的,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洇成一片。

  桌椅翻倒,畫框歪斜,水晶吊燈的碎片散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大廳里空無一人,那些人全出去了,滿洛杉磯找他。

  蘇澈站在大廳中央,掃視著周圍。白老虎的辦公室在三樓,他要去那裡,找白老虎。

  樓梯口,一個人影從樓上走下來。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領帶,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臉上戴著黑色的墨鏡。

  維克多。

  他看到蘇澈,臉色慘白,手伸向腰間的槍。

  蘇澈比他快。

  維克多的槍剛抽出一半,蘇澈的槍已經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維克多的手僵住了,槍在手裡握著,不敢動。

  蘇澈看著他。「白老虎在哪?」

  維克多的嘴唇劇烈顫抖。「不……不知道。」

  蘇澈把槍口往前頂了頂,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

  維克多的腿在發抖,額頭滲出汗珠。

  他閉上眼睛,睫毛顫抖著,像一隻被貓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我數到三。」

  「一。」

  「二。」

  「我說!我說!」

  維克多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尖利刺耳,像殺豬時的嚎叫。「白老虎……在三樓,他的臥室。」

  蘇澈從腰後取出一副手銬,扔在地上。

  「自己戴上,去地下室等我。」

  維克多蹲下來撿起手銬,

  「咔」一聲銬在手腕上,低著頭,踉踉蹌蹌地往地下室走去。

  三樓,走廊盡頭。白老虎的臥室門虛掩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透不進來,房間裡很暗。

  床上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有壓痕,人剛走不久。

  蘇澈掃視著房間。

  床頭柜上有一杯涼透的咖啡,還有一把槍,白朗寧。

  衣櫃門開著,裡面少了幾件衣服。

  窗台上有一個腳印,窗簾在飄動。

  跑了。

  蘇澈走到窗前,往外看。

  花園裡空蕩蕩的,只有幾隻烏鴉在草坪上啄食。

  遠處樹林邊緣,一個人影正在往山上跑。

  穿著深色的衣服,光著一隻腳,一瘸一拐。白老虎。

  蘇澈從窗口翻出去,落在花園裡,端著槍朝那個人影追去。

  白老虎跑進樹林,在樹木之間穿梭。

  睡袍被樹枝颳得破破爛爛,像一面被打爛的旗幟。

  他跑得很狼狽,睡袍的帶子又開了,他一隻手抓著衣襟,一隻手扒開擋路的樹枝,那隻光著的腳踩在碎石和樹根上,每跑一步都疼得鑽心,但他不敢停,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來,就會死。


  蘇澈追進樹林。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能看到白老虎的背影,那件破爛的深紫色睡袍在綠色的灌木叢中格外顯眼。

  他抬起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子彈打在樹幹上,樹皮飛濺。白老虎跑得更快了,從山坡上滾下去,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蘇澈追上去,他看到白老虎滾到山腳下的公路邊,爬起來繼續跑。

  「砰!」

  又一槍,子彈打在公路上,碎石飛濺。白老虎撲倒在路邊,渾身發抖。

  他翻過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氣。

  睡袍敞開著,胸口的黑色胸毛上沾滿了泥土和樹葉,那隻光著的腳上全是血,腳底板扎進了碎玻璃。

  他看著蘇澈端著槍走過來,閉上眼睛。

  蘇澈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白老虎睜開眼睛,目光里滿是恐懼。

  「蘇澈……那批鑽石……我都給你!錢!都給你!求求你……饒我一命……」

  白老虎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哭腔,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蘇澈看著他。

  「你派人殺我的時候,想過饒我一命嗎?」

  白老虎張開嘴,想說什麼。

  蘇澈扣動扳機。

  「砰。」

  子彈正中眉心,白老虎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癱軟下去,血從腦後流出來,在柏油路面上洇開一小片。

  蘇澈站在他面前,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進樹林。

  身後,公路上橫著一具屍體,穿著深紫色的睡袍,光著一隻腳。

  洛杉磯西區莊園,蘇澈下山,回到莊園。

  維克多還在地下室,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手銬還戴在手上,看到蘇澈走進來,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

  蘇澈把白朗寧插回腰後,從維克多身邊走過,走出地下室,走過空蕩蕩的走廊,走過一片狼藉的大廳,走出大門。

  莊園外,公路邊。

  黑仔靠在車門上,手臂上的繃帶被血染紅了,看到蘇澈走出來,直起身。林肯從車裡探出頭,傑克從駕駛座推門下來,阿布茲把菸頭按滅在鞋底,麥可從后座爬出來。

  幾個人站在那裡看著他。

  蘇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走。」

  車子發動,駛離莊園,駛下山坡,匯入車流。

  街道上,幾輛破舊的皮卡從對面駛過來,車窗開著,裡面坐著幾個光膀子的墨西哥人,手裡拿著照片,四處張望。他們看到這輛黑色的越野車,多看了兩眼。蘇澈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他們看不清他的臉。皮卡從旁邊駛過,沒有停。

  「去哪?」傑克問。

  蘇澈看著窗外。「先回去。」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

  洛杉磯西區,公路上。

  下午五點。

  夕陽把整片天際染成金紅色,幾輛黑色轎車從莊園方向駛來,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走下來,看到那具躺在路邊的屍體,臉色都變了。白老虎死了。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在車旁,有人蹲在路邊。

  沒有哭聲,沒有哀嚎,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他們站在那裡,低著頭,像一群被遺棄的孤兒。

  不到一個星期。

  從巔峰到谷底,從呼風喚雨到一無所有。洛杉磯南區,聖佩德羅。

  臨時住處。

  蘇澈坐在窗前,面前又攤開一張新的聖佩德羅地圖。

  白老虎死了,但事情還沒有結束。蘇澈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今天在這裡,明天在哪,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會停下,直到最後一個敵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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