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南區,聖佩德羅。凌晨一點。
這條街白天冷冷清清,只有幾家破舊的雜貨鋪和墨西哥餐廳,門可羅雀。一到晚上,這裡就活過來了。
霓虹燈次第亮起,紅的綠的紫的,在夜霧中暈開,像一隻只剛剛睜開的充血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大麻的臭味,混著下水道泛上來的腐腥,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街邊停滿了車——破舊的皮卡,改裝過的日本車,還有幾輛摩托車歪在路邊。這裡沒人在乎停車規矩,因為這條街的規矩是槍桿子定的。
夜總會在街道盡頭,一棟三層舊樓的底層。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塊霓虹燈牌,歪斜地掛在門楣上,幾個字母滅了大半,只剩「地窖」兩個字還亮著,在霧氣中忽明忽暗。門口蹲著幾個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胸口紋著張牙舞爪的骷髏,腰裡別著槍,手裡端著酒瓶。他們半眯著眼睛,像一群懶洋洋的鬣狗,但耳朵豎著,聽著周圍每一個聲音。
這是黑骷髏幫的地盤。白老虎家族懸賞一百萬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洛杉磯,黑骷髏幫的老大「骷髏」立馬動了心。他的人遍布聖佩德羅南區的每一條街、每一個角落,蘇澈藏身的區域正好是他的地盤。一百萬美金,夠他養一百個手下好幾年;白老虎的地盤,夠他從南區的二流幫派一躍成為整個洛杉磯西區都數得上號的大勢力。他召集了所有能打的手下——近百人,有一半在街上搜,剩下的一半守在據點裡等著。
蘇澈站在街對面的一堵矮牆後面,黑色作戰服融在夜色里,夜視儀扣在頭盔上,防毒面具掛在胸前。他在這裡蹲了十分鐘,數了數——門口四個人,一樓大廳至少二十個,樓上還有多少人不知道。
他把夜視儀翻下來扣在眼前,世界變成一片綠色。夜總會的一樓大廳在綠色的視野里清晰可見:吧檯後面有人,卡座里有人,角落裡有人。有的人在喝酒,在打牌,在賭錢。籌碼在綠色中泛著螢光,雪茄的煙霧像一團團凝固的鬼火。
蘇澈從矮牆後面站起來,穿過街道。夜風很大,但他的腳步很輕,像貓走在雪地上。
門口的墨西哥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就看到一個黑色人影從霧氣中走出來——黑色作戰服,防彈背心,戰術頭盔,夜視儀帽檐下露出半張臉,年輕,斯文,平靜。他們的瞳孔瞬間收縮,手伸向腰間的槍。
蘇澈從腰後抽出手雷,拉開保險,扔出去。手雷在四個人中間彈跳了兩下,他們沒有低頭看——不需要看,因為在洛杉磯南區混了這麼多年,他們太熟悉那東西落地時的聲音了。那是死亡敲門的聲音。
「轟!」火光炸裂,四個人被炸飛。兩具屍體當場不動了,一個斷了腿趴在地上嚎叫,另一個滿臉是血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蘇澈端著衝鋒鎗踩著碎玻璃走進夜總會。
一樓大廳。凌晨一點。這裡原本該是紙醉金迷的地方——煙霧繚繞的賭桌,穿著暴露的女侍者,震耳欲聾的音樂。但現在只剩下混亂和恐懼。那些正在打牌、喝酒、賭錢的人,聽到門口的爆炸聲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個黑色人影,看到那支還在冒煙的槍,看到那雙被夜視儀遮住的眼睛。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吧檯後面跑,有人從後門溜走,有人端起槍朝門口瘋狂射擊。
蘇澈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兩顆手雷,拉開保險,一顆扔向吧檯,一顆扔向人群。
「轟轟——」
吧檯被炸塌,藏在後面的人被炸飛,酒瓶破碎,酒液四濺,在火光中燃燒起來。火舌順著灑了一地的烈酒蔓延,點燃了桌布、沙發、窗簾,濃煙在火光中翻湧。
另一顆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十幾個人被炸飛,屍體散落一地,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捂著傷口慘叫著,有人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有人尖叫著往後門跑。
後門擠滿了人,門太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有人被推倒,被人踩過去;有人爬起來了又倒下。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起。
蘇澈從煙霧中走出來,端著衝鋒鎗,一邊走一邊掃射。子彈追著那些逃跑的人,打在門上、牆上、地上,火星四濺。有人後背中彈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了。他跨過那些屍體,走到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窄巷子,堆滿了垃圾。幾個人影正往巷子深處跑,跌跌撞撞。他抬起槍,「噠噠噠——」幾個點射,人影一個個倒下。
蘇澈掃了一眼巷子深處——沒有人了。煙霧彈還在冒煙,巷子裡什麼都看不清。他又等了幾秒,沒有動靜。
轉身走回一樓大廳。
一樓大廳。滿地狼藉。桌椅翻倒,籌碼散落,碎玻璃和彈殼混在一起,踩上去咔嚓咔嚓響。火還在燒,從吧檯蔓延到沙發,從沙發蔓延到窗簾。煙越來越濃,熏得人眼睛睜不開。
蘇澈戴著防毒面具,煙霧對他沒有影響。殘存的幾個人趴在地上舉手投降,嘴裡喊著「不要殺我」。他沒有看他們,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向樓梯。
二樓,走廊。燈光昏暗,幾盞燈泡在頭頂搖搖晃晃。牆上濺著血——一樓爆炸時飛上來的,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硬塊。地上也有血——從樓梯上流下來的,沿著樓梯扶手往下淌。二樓的人聽到了樓下的槍聲和爆炸聲正在往下沖,腳步聲急促沉重。
蘇澈站在樓梯口,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上去。
手雷在樓梯上彈跳了兩下,滾到那些人腳下。他們低頭,瞳孔瞬間收縮。
「轟!」火光炸裂,彈片橫飛。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被炸飛,屍體從樓梯上滾下來,砸在蘇澈腳邊。後面的人慌忙後退,躲在走廊拐角處,瘋狂地往樓下開槍。子彈打在樓梯口的牆上,碎石飛濺。
蘇澈從腰後取下一顆閃光彈,拉開保險,扔上去。強光刺眼,慘叫聲四起。那些人捂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蘇澈從樓梯口衝上來,端著衝鋒鎗。「噠噠噠噠——」點射,精準,高效。那些在走廊里、房間裡、樓梯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他一邊掃射一邊往前推進,彈匣打空了換一個,繼續掃射。
三樓,走廊盡頭。這裡是黑骷髏幫老大「骷髏」的辦公室。門關著,厚重的木門,門上雕著一個骷髏頭,兩顆眼睛是紅寶石做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血一樣的光。
骷髏躲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把霰彈槍,渾身發抖。樓下的槍聲停了,慘叫聲停了,連腳步聲都停了。一片死寂。他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但他知道,那個人上來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很輕,很穩,像貓走在雪地上。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停在他門口。骷髏抬起槍對準門口,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發白。
「砰!」門被踹開。蘇澈站在門口,踩著門板進來。槍口對準骷髏。
他扣動扳機。子彈從槍口射出,在夜視儀綠色的視野中像一道流星。骷髏的胸口爆出血花,身體往後倒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手裡的霰彈槍掉在地上,彈跳了兩下。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蘇澈轉身,走出房間。
凌晨兩點,聖佩德羅。街上的人聽到了夜總會方向的槍聲和爆炸聲,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端著槍,有人拿著刀,有人赤手空拳。有的是白老虎家族招來的亡命徒,有的是想趁機撿便宜的混混,有的是來看熱鬧的。但他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一棟燃燒的樓。火光沖天,黑煙滾滾,整條街都被映成暗紅色。屍體從門口一直鋪到街邊,有的趴在台階上,有的倒在人行道上,有的被抬到路邊用白布蓋著,血從白布底下流出來,在路面上蜿蜒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消防車鳴著警笛駛來,水柱沖天,澆在燃燒的樓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蒸汽翻滾,混著煙霧,什麼都看不清。警察在拉警戒線,救護車在抬傷員,記者在拍照。
蘇澈早已隱入街角,拐進一條窄巷,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