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佩德羅,南區。
清晨七點。
陽光從海面上升起來,穿透昨夜殘留的霧氣,把整片街區照得明晃晃的。
空氣里還有硝煙味——昨晚那場巷戰的硝煙還沒散盡,混著隔夜的垃圾臭和墨西哥餐廳飄出來的煎蛋香,在晨風中攪成一鍋粥。
街上已經有了行人。
送報工騎著單車穿過巷子,報紙從車筐里飛出去,落在住戶門口,啪嗒一聲。
雜貨鋪的老闆蹲在門口拆紙箱,把新到的飲料一瓶一瓶往冰箱裡碼。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些曾經在街角晃蕩的墨西哥人不見了,那些光膀子紋身的黑人不見了,那些在巷子裡鬼鬼祟祟做交易的白人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新面孔——穿黑色短褂的華人,腰裡別著槍,站在每一個路口,每一個街角,每一個需要有人站的地方。
他們有的年輕,二十出頭;有的不再年輕,四十多歲;有的兇狠,滿臉橫肉;有的沉默,面無表情。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都有那種光,那種見過血、殺過人的光。
昨天,蘇澈招募了一批新人。
林肯站在街角,手裡拿著文件夾,腿上還纏著繃帶,站著的地方離昨晚被伏擊的巷子不到兩百米。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那道傷口縫了四針,說話都疼。
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筆直。
黑仔站在他旁邊,手臂上纏著繃帶,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紙,最上面一張印著幾行字:保護費,每月一百,概不賒欠。
阿布茲叼著煙蹲在路邊,嘴邊那顆煙已經燒了大半,菸灰掛了一長截,一直沒有掉。
防彈背心還穿在身上,胸前那幾個彈坑還在,新的舊的疊在一起,像一張傷痕累累的地圖。
傑克站在阿布茲旁邊,穿著軍綠色夾克,胸口那塊褪色的「U.S.ARMY」補丁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但眼睛在掃視著周圍每一個人。
麥可站在林肯身後,手裡拿著筆,腋下夾著帳本。
他今天穿了一件防彈背心,腰間別了一把白朗寧。這是蘇澈要求的——
「你不會開槍,但你要讓人覺得你會開。」
「今天,收新街區。」
林肯的聲音沙啞。
他們身後的街邊停著一排黑色越野車,每一輛都擦得鋥亮,車身上沒有一點灰塵,看得出早上剛洗過。
每一輛車旁邊都站著人。
五十個,清一色的黑色短褂,腰裡別著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腰板挺直,眼神警覺。
這是蘇澈昨天招募的新人。
消息是林肯放出去的——
「蘇哥招人,能打的來。安家費一千,月薪兩千。死了的,錢送到家裡。」
一上午,來了上百人。
林肯一個一個面試——有的留下,有的打發走。
留下的,每人發了五百塊安家費。
剩下的,以後再發。
五十個,夠了。
林肯轉過身,看著這些人。
五十張臉——有的年輕,有的不再年輕;有的兇狠,有的木訥;有的是從別的幫派跑來的,有的是從監獄裡剛出來的,有的是在街頭上混不下去了想找個靠山的。
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都有那種光,那種亡命徒的光。
「今天收新街區。」
林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規矩只有一條——不許欺負老百姓。保護費只許收以前的一半。誰壞了規矩,別怪我不客氣。」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林肯轉過身。
「走。」
五十個人上了車。
車隊駛出聖佩德羅,穿過半個洛杉磯,往西區開去。
洛杉磯西區,白老虎莊園。
上午九點。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晨光中泛著光,他沒有喝,只是看著。
小老虎坐在他旁邊,阿爾貝托站在他身後。
大廳里空空蕩蕩,那些分舵負責人今天都沒來——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不敢來。
白狼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猙獰。
門開了,一個手下走進來,彎著腰,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蘇澈的人來了。在西區,正在收地盤。」
白狼的手猛地攥緊。
「多少人?」
手下的喉嚨發緊。
「五十個。領頭的叫林肯。」
白狼端起威士忌一飲而盡,酒杯墩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昨天,一百個人打不過蘇澈那幾個人。
今天,五十個人來收他的地盤。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花園裡的草坪已經枯透了,黃了,死了。
那些玫瑰也枯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到牆角堆成一團。
那幾隻鴿子還在草坪上啄食草籽——它們不管這裡是誰的地盤,只要有草籽吃就行。
「把弟兄們都集合起來。帶上傢伙。去會會他們。」
他轉過身,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就不信,五十個人,還能翻了天去。」
聖佩德羅,臨時住處。
蘇澈站在窗前喝著咖啡,咖啡是熱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
傑克站在他身後,防彈衣已經穿好了,彈匣插滿了戰術腰帶。
「蘇哥,林肯一個人去,會不會有危險?」
蘇澈放下咖啡杯。
「會。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走到桌前,從那堆帆布袋裡拿出槍,開始檢查彈匣,一顆一顆壓子彈,動作熟練,流暢,像彈鋼琴。
壓滿,放下。
又拿起另一個彈匣,繼續壓。
傑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伸出手拿起一個彈匣,也開始壓子彈。
兩個人,一左一右,安靜地壓著。
只有子彈碰撞彈匣壁的聲音,叮叮噹噹,像風鈴。
洛杉磯西區,街頭。
林肯站在街角,手裡拿著文件夾,面前是一排店鋪——雜貨鋪、餐廳、酒吧、夜總會。
黑仔站在他旁邊,阿布茲蹲在路邊,傑克站在林肯身後,麥可站在最後面。
五十個新人散落在街道兩側,有的站在路口,有的守在巷口,有的站在那些店鋪門口。
林肯翻開文件夾,走到第一家雜貨鋪門口。
老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墨西哥女人,胖,圓臉,圍著一條紅色的圍裙。
她看到林肯走進來,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是誰?」
林肯把文件夾里的一張紙抽出來,放在櫃檯上。
「從今天起,這條街歸我們管。保護費,一個月一百。」
女人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手指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拿起那張紙翻了翻又放下。
「以前……以前白老虎的人收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