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區,白老虎莊園。
凌晨三點。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枯萎的草坪上鋪開一片慘白的光。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瓶空了的威士忌。
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布滿血絲,領口敞開著,領帶歪到一邊,襯衫上沾著酒漬,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大廳里空蕩蕩的,吊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在暗紅色的牆壁上鋪開一小片,像一塊將熄未熄的炭。
壁爐里的火也滅了,灰燼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那幅白老虎的畫像掛在牆上,畫裡的人隱在暗處,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在黑暗中閃著若有若無的冷光。
白狼又倒了一杯,端起來——手在抖,酒灑了一半。
他放下酒杯,用手抹了一把臉,那張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皮膚上一動不動。
小老虎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紅酒。
阿爾貝托站在他身後,臉隱在黑暗中,只有那副金絲眼鏡反射著壁燈的光,像兩隻金色的眼睛。
大廳里還有幾個人——白狼最信任的幾個手下,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牆上,有的站著。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窗外,有人閉著眼睛。
白狼抬起頭,看著這些人。
他的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蘇澈的地盤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他已經在西區收了保護費,下一個就是東區,南區,北區。整個洛杉磯,都會是他的。我們呢?我們縮在這棟房子裡,等人來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窗外,花園裡那幾棵老橡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枯葉從枝頭飄落,在月光下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主動出擊,還有一線生機。等死,只有死路一條。」
他轉過身,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不是恐懼,是瘋狂。
「召集所有人。把能打的都叫來。今晚,去聖佩德羅。把蘇澈的地盤全砸了。」
聖佩德羅,街頭。
凌晨四點。
天邊還沒有亮,霧從海上湧進來,把整片街區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燈還亮著,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只垂死的眼睛。
林肯走在前頭,黑仔跟在後頭,阿布茲叼著煙,傑克端著槍,麥可夾著帳本。
身後跟著五十個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有的年輕有的不再年輕,有的兇狠有的木訥。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沙沙沙沙,像夜風穿過枯葉。
林肯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每天這個時候他都要出來,去查一遍白天收過保護費的場子——雜貨鋪關了沒有,餐廳生意好不好,酒吧有沒有人鬧事,夜總會的姑娘們有沒有受欺負。這是蘇澈定的規矩。
「林肯哥,前面有情況。」
黑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肯抬起頭,街對面有幾個人影在晃動——不是普通人,是端著槍的人。
他停下來,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
五十個人站在他身後,像一堵黑色的牆。
林肯看著街對面那些人影。
「準備。」
身後的亡命徒們同時把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林肯點了一支煙,煙霧在霧氣中裊裊升起。
他抽了一口,把煙叼在嘴裡,從腰間抽出槍。
「打。」
「噠噠噠噠——」
槍聲炸響,子彈從林肯身後射出去。
街對面的人影應聲倒下幾個,剩下的人躲在車後面、牆角後面,瘋狂地還擊。
林肯躲在電線桿後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擦著他的頭髮。
他咬著牙,探出頭開了一槍——一個人倒下。
「轟轟轟——」
手雷在人群中爆炸。林肯趴在地上,子彈從他頭頂飛過。
他爬起來,看到黑仔蹲在牆角後面,臉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阿布茲躲在垃圾桶後面,嘴裡還叼著那支煙,煙霧在硝煙中裊裊升起。
傑克端著槍站在街中央,子彈從他身邊飛過,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肯從腰後取下一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出去。
「轟——」火光炸裂,彈片橫飛。
那些人終於怕了,扔下槍轉身就跑。
林肯從電線桿後面走出來,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沒有追。
街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滿地。
幾個沒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抱著斷腿斷胳膊,像被扔上岸的魚。
那些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也倒下了幾個,有人已經不動了,有人還在喘氣。
有人蹲在受傷的同伴身邊撕下衣襟包紮傷口;有人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有人蹲在路邊嘔吐。
林肯站在街中央,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清點人數,打掃戰場。受傷的送回去,死了的先抬到路邊。」
那些人開始動起來。
黑仔走過來,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傷,血在流。
「林肯哥,我們死了三個,傷了七個。對面留下十七具屍體,跑了大概二十多個。」
林肯點頭。
「給蘇哥打電話。」
洛杉磯,聖佩德羅。
臨時住處。
蘇澈站在窗前,手裡端著咖啡。鈴聲響了,他拿起手機。
林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沙啞疲憊。
「蘇哥,白狼的人來了。四十多個,死了十七個,跑了二十多個。我們死了三個,傷了七個。」
蘇澈沉默了幾秒。
「兄弟們安撫好。死了的,錢送到家裡。受傷的,好好治。」
林肯的聲音有些發顫。
「明白。」
蘇澈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霧氣正在散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端著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上化開。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從系統空間裡取出衝鋒鎗。
洛杉磯西區,白老虎莊園。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咖啡。
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睛裡的血絲比昨晚更深,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上潑了紅墨水。
門開了,一個手下走進來,渾身是血。
「老闆,我們的人……折了四十多個。」
白狼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蘇澈的人呢?」
手下低下頭。
「死了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