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區,白老虎莊園。
深夜十一點。
壁爐里的火又燒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在暗紅色的牆壁上跳動。
火光把牆上那幅白老虎的畫像映得忽明忽暗。
畫裡的人嘴角那絲笑在火光中時隱時現,像一隻在黑暗中眨動的眼。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中泛著血一樣的光。
他的臉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隱在暗處。
左臉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條扭曲的蜈蚣,微微顫動。
他在等人。
門開了,手下走進來,彎著腰,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人到了。」
白狼抬起頭。
「讓他進來。」
手下側身讓開,一個人從門外走進來。
來人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帶。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發亮,蒼蠅站上去都要劈叉。
他的臉很窄,顴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
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
這個人是秋田一狼,山口組洛杉磯分部的負責人。
山口組是日本最大的黑幫,在洛杉磯經營了二十多年。
賭檔、粉檔、雞檔、軍火、洗錢,什麼賺錢做什麼。
他手底下幾百號人,清一色的日本裔,心狠手辣,連FBI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
白狼站起來,走到秋田一狼面前,伸出手。
「秋田先生,久仰久仰。」
秋田一狼握住他的手,微微彎了一下腰。
那弧度不深不淺,剛好比禮節性多那麼一點。
「白狼先生,久仰。」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
鬆開手,秋田一狼掃視著這間大廳。
紅木家具,名家字畫,紫檀木屏風,波斯地毯。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幅白老虎的畫像上,看了幾秒才轉過頭。
「白狼先生,深夜找我,有什麼事?」
白狼走回主位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秋田先生,請坐。」
秋田一狼坐下,手下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端過來。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緩緩放下茶杯。
白狼看著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秋田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請你來,是想跟你合作。」
秋田一狼的眼睛眯了起來。
「合作?怎麼合作?」
白狼從桌上拿起那張洛杉磯地圖,緩緩鋪開。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幾個區域——聖佩德羅、南區、東區、西區、北區。
他的手指穩穩點著聖佩德羅那個圈。
「這裡,聖佩德羅,以前是我的地盤。」
「現在被一個人搶了,他叫蘇澈,從港島來的警察。」
秋田一狼的眼神微微一動。
蘇澈這個名字,他早就聽說過。
十三鷹、九尾狐、肥鷹、迪亞哥、鯊魚、鱷魚、羅卡諾、白老虎,全都死在他手裡。
曾經不可一世的白老虎家族,被他一個人打成了縮頭烏龜。
如今整個洛杉磯的黑道,都在傳蘇澈這個名字。
白狼看著秋田一狼的臉色,繼續往下說。
「蘇澈的地盤越來越大,手下的人越來越多。」
「昨天他還在西區收保護費,明天就是東區,後天就是南區,大後天就是北區。」
「整個洛杉磯都會是他的,到時候,你們山口組也跑不掉。」
秋田一狼的手頓了一下。
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看著白狼,那雙小眼睛裡有暗光閃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奇怪的笑,不是高興,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狼先生,你這是想借刀殺人。」
白狼的臉瞬間漲紅了。
「秋田先生,我不是借刀殺人,我是在說事實。」
「蘇澈不死,我們都沒好日子過。」
秋田一狼收住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枯萎的花園,月光下枯草慘白一片。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才緩緩轉過身。
「白狼先生,你說的那個蘇澈,我知道,不好對付。」
「我們山口組在洛杉磯經營了二十多年,不想跟這種人結仇。」
白狼的臉色瞬間慘白,急聲開口:「秋田先生——!」
秋田一狼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白老虎先生在世的時候,幫過我們不少忙。」
「這個情,我們記著。」
「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白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激動。
「幫我殺了蘇澈。」
秋田一狼定定看著他,那眼神冷得讓他後背發涼。
可白狼沒有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蘇澈這個人,不好殺。」秋田一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白狼用力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
秋田一狼又沉默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密的煙霧。
煙霧在火光中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臉。
「三百萬。」
白狼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麼?」
秋田一狼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重複。
「三百萬美金,我幫你殺了蘇澈。」
白狼的喉嚨微微發緊。
三百萬美金,他拿得出來。
白老虎家族經營了幾十年,幾百萬的積蓄還是有的。
但三百萬不是小數目,足夠他養一百個手下好幾年。
他沒有過多猶豫,咬牙應聲。
「好。三百萬,成交。」
秋田一狼伸出手。
「合作愉快。」
白狼緊緊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洛杉磯,東區,山口組據點。
晚上九點。
這是一棟五層的建築,坐落在東區最繁華的街道上。
外牆貼著深灰色瓷磚,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門口立著兩根大理石柱子,柱頭上雕著菊花——日本皇室的象徵。
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霓虹燈招牌,鮮紅的「山口組」三個字,在夜色中像三團燃燒的火。
秋田一狼坐在五樓辦公室的皮椅上。
面前擺著一杯清酒,酒杯旁邊放著一把德制HK416,彈匣已裝好,保險關閉。
他端起清酒,淺淺喝了一口。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手下走進來。
手下身穿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帶,腰板挺得筆直。
「組長,人齊了,都在樓下。」
秋田一狼站起身,把槍別在腰後,大步走出辦公室。
一樓大廳。
上百號人整齊站在廳內,黑壓壓一片,氣勢懾人。
所有人清一色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帶,腰板挺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亂動,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秋田一狼站在台階上,目光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緩緩掃視著所有人。
隨後,他嘴裡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個大廳。
「目標,聖佩德羅。」
「殺了蘇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