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體獸——上一次動用還是五十年前。那次的代價是什麼,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那一次,失控的淬體獸殺死了目標,也殺死了放出它的鐵面人。
整整兩個小隊,二十四人,全部死在淬體獸爪下。
最後是用鐵鏈鎖住它,餓了它整整三十天,才把它重新關回籠子裡。
鐵面主人從鐵椅上站起來,走到石室後方那堵刻滿滿文符號的石牆前。
牆上最右下角刻著一個被鎖鏈纏繞的獸形圖騰,那是淬體獸的封印標記。
「淬體獸一旦放出,不死不休。」
鐵面主人的聲音空洞低沉。
「五十年前那一次,我們失去了二十四個兄弟。但這一次——」
他轉身看著石室里所有鐵面人。
「如果不放出淬體獸,我們可能會失去全部。」
紅面長老低下了頭。
「主人,無論你做何決定,我服從。」
石室里六十個鐵面人同時單膝跪地,鐵面具在火光下連成一片冷冽的海洋。
隊長也跪下了,動作艱難。
他的右腕夾板還沒拆,只能用左手按住胸口。
「主人,我只有一個問題——這一次,我們有沒有辦法控制淬體獸?」
鐵面主人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那隻布滿鐵灰色老繭的手,按在石牆右下角的獸形圖騰上。
圖騰發出幽藍色的光芒,石牆裂開一道縫隙,裡面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鐵門上刻著和檀木盒子上一模一樣的滿文符號,已經五十年沒有被打開過。
「五十年前,我們是十個人控制一隻淬體獸。那一次失控,是因為我們對它的力量估計不足。這一次——派二十個人控制一隻。」
紅面長老抬起頭。
「主人,你的意思是——只放出一隻?」
「一隻就夠了。」
鐵面主人將手掌按在鐵門的滿文符號上。
「一隻淬體獸,加上二十個最精銳的鐵面人。目標是蘇澈本人,不是他的盟友,不是他的據點,不是他的工地。只殺蘇澈。」
鐵門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塵封了半個世紀的厚重鐵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
門後透出幽藍色的冷光,照在鐵面主人的面具上。
一陣低沉的咆哮從門後傳來,聲音極其低沉,仿佛整個石室的地面都在隨之震顫。
紅面長老退後兩步,聲音變得極為凝重。
「淬體獸不是普通的猛獸。它是一種已經滅絕的西伯利亞巨熊的變種,成年體長四米,體重超過一噸。鐵面人的祖先花了三百年時間培育它,讓它通人性,能分辨敵我。但問題在於——它不是馴化的家畜,它是一頭真正的野獸。」
綠面長老的聲音在發抖。
「上次它失控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它一爪拍碎了一個鐵面人的面具。連帶頭骨一起碎。我們的氣功在它面前就像紙糊的。那不是戰鬥,是屠殺。」
鐵面主人將鐵門完全推開。
門後的空間很大,隱約可以看到一隻巨大的鐵籠。
鐵籠里蜷縮著一團黑影,那團黑影在緩緩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沉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
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那雙眼睛和鐵面人面具上的石頭一模一樣,但顏色更深,更冷,更純粹。
淬體獸站了起來。
鐵籠被它的身體撞得微微晃動,鐵欄杆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
它的體型大得駭人,皮毛是深棕色的,但在幽藍色的冷光下泛著詭異的灰白。
它的利爪在鐵籠地板上輕輕一刮,鐵板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它張開嘴,露出一排如同匕首般的牙齒,噴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鐵面主人走到鐵籠前,伸出右手,手掌貼在鐵籠欄杆上。
淬體獸湊近欄杆,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手背。
「它認得我。」
鐵面主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
「五十年前是我的父親將它關回籠子裡,那一次它已經快餓死了。我花了二十年時間重新馴化它,它認得我的手,認得我的血。」
紅面長老上前一步。
「主人,馴化是一回事,實戰是另一回事。五十年前它也是在籠子裡很溫順,一旦放出去聞到血腥味,它的野性就會被激活。」
鐵面主人轉過身看著紅面長老。
「所以這次由你親自帶隊。二十個最精銳的鐵面人,全部用鐵鏈和它相連。它沖向誰,你們就跟著沖向誰。它的目標只有一個——蘇澈。」
紅面長老單膝跪地。
「主人,如果我戰死,請把我的面具帶回石室,和這四十三個兄弟放在一起。」
鐵面主人低頭看著他。
「你是我最老的長老,比我更早加入鐵面人。你的命比我更值錢。」
「正因為如此。」
紅面長老站起身,走到鐵籠前伸出手,手心貼在淬體獸額頭正中央那塊幽藍色的骨甲上。
淬體獸低吼一聲,沒有反抗。
「我親自帶隊。二十個精銳全部配上特製的馴獸鎖鏈,鎖鏈連著它的項圈。只要鎖鏈不斷,它就不會失控。二十個人同時用力,能拉住一頭成年的非洲象,拉住一隻淬體獸應該沒問題——至少短時間內沒問題。」
綠面長老也站了起來。
「我反對。這是用二十個人的命去賭。蘇澈就算再厲害,我們可以退守灰熊鎮,他不可能打到山裡來。」
紅面長老轉過頭看著他。
「他不會打到山裡來?你以為他會嗎?王爺的莊園在深山裡,被他炸平了。白老虎的莊園在深山裡,被他踏平了。山口組在洛杉磯藏得還不夠深嗎?整個西海岸他都打穿了——你覺得他會放過灰熊鎮?」
綠面長老沉默了。
鐵面主人走到石室中央,將幽藍色的令牌舉過頭頂。
「淬體獸今晚出發。紅面長老,二十名馴獸精銳由你挑選。出發前我會親自打開鐵籠。其餘人留守灰熊鎮,準備最終防線。如果這次再失敗——鐵面人的歷史,就到此為止了。」
六十個鐵面人同時單膝跪地。
紅面長老從懷中取出二十根馴獸鎖鏈,鎖鏈是用特殊合金打造,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細。
他將鎖鏈分發給二十個挑選出來的精銳,每個人將鎖鏈一頭扣在自己腰間,另一頭連接在淬體獸的項圈上。
淬體獸低聲咆哮著走出鐵籠。
它的體型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巨大,四肢著地時肩高已經和鐵面人的肩膀平齊,人立而起時幾乎能碰到石室的頂部。
每走一步,石板上就留下一個淺坑。
它走到那四十三具屍體旁邊停下,低頭嗅了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然後它抬起頭,幽藍色的眼睛看向南方的夜空——那是洛杉磯的方向。
鐵面主人走到紅面長老面前,將一把刻滿滿文符號的鑰匙遞給他。
「這是項圈的鑰匙。如果淬體獸失控,你只有三秒的時間用這把鑰匙打開項圈的緊急鎖扣。項圈一旦鬆開,它會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包括你們。但鎖扣打開後,你們至少還有逃命的機會。」
紅面長老接過鑰匙掛在脖子上。
「主人,如果我回不來了——請告訴我的兒子,他的父親是為鐵面人戰死的。」
鐵面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掌心貼在紅面長老的面具上。
這是一個古老的祝福儀式。
「你的兒子會知道。你的面具會回到這面石牆上,永遠和你的祖先在一起。」
紅面長老轉身,帶著淬體獸和二十名精銳走進甬道。
淬體獸的四足踩在甬道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讓牆壁上的火把微微顫動。
二十根鎖鏈在黑暗中嘩啦作響,仿佛死神的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