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都死在眼前了,還在這兒拉靠山。
她轉頭看向宰相。
這位國之重臣不知何時到了。
只是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
「夫君!你說話啊!你告訴他們,那些詩是我寫的!你告訴他們!」
蘇含煙撲過去哭訴道。
宰相看著她,眼中是十年的疲憊與絕望。
「含煙,那些詩……是我寫的。」
蘇含煙滿眼都是被背叛的震驚:「你……你說什麼?」
蘇含煙癱坐在地。
「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你不幫我,幫個外人?!」
宰相沒有理她,轉身走了。
表面波瀾不驚。
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要不是剛才不方便,他早就轉頭逃走了。
太后都死在面前了,她的夫人卻還在糾結「詩人」的頭銜。
他真的很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人……
蘇含煙見宰相走了,徹底慌了。
她轉頭看向台下文人:
「你們……你們誰替我求情!我以後給你們寫詩!我給你們引薦!」
沒人敢動。
直到這一刻,蘇含煙似乎才知道自己陷入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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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平日裡所依仗的而一切,在這個男人面前顯得那麼脆弱不堪。
蘇含煙爬向季蒼,抓住他的衣角:「饒命……饒命!!我以後真的學詩!我自己寫!我寫給你看!」
季蒼低頭看著她:
「蠢東西,你學不學詩,與我何干?」
蘇含煙被這話罵的一愣:
「與……與你何干?」
那你費盡周折的來揭穿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好玩嗎?
季蒼沒有理會蘇含煙滿是疑惑的眼神:
「那個投河的沈青,等不到你的以後了,那個阿瑤,等不到你的以後了,那個春蘭,等不到你的以後了。」
蘇含煙鬆開了手,癱坐在地。
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沈青是我師兄!」
一個年輕文人衝上台,手中握著一把裁紙刀。
蘇含煙尖叫:
「你……你幹什麼!」
年輕文人紅著眼:
「我師兄投河前,最後一句話是……『我的詩,比蘇含煙的好』。」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些詩是宰相寫的!」
裁紙刀刺入蘇含煙胸口。
蘇含煙倒在地上,口中涌血,還在喊:
「我是……才女……我是……靠自己的……」
……
……
……
又是三日之後。
關於季蒼的傳說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說,有一個嫉惡如仇的仙人。
正在天地間巡察不法。
但凡沽名釣譽之輩,都有被找上的危險。
也正是因此,許多往日裡無比活躍的各路大師、文豪們,紛紛宣布出門訪友,亦或是閉關學習。
當然。
也有不怕死的。
……
回春堂。
門前排著長隊,從堂口一直蜿蜒到街尾,足有百人之多。
隊伍里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者,有衣衫襤褸的乞丐,也有衣著體面的商賈。
一個外地人路過,見這陣仗,拉住旁邊一個賣燒餅的老漢問:
「老哥,這是什麼情況?」
「哪家施粥放糧?」
燒餅老漢搖頭:
「什麼施粥放糧,是蘇大夫義診。」
外地人茫然道:「蘇大夫?」
燒餅老漢得意的擦了擦手:
「蘇問診蘇大夫,你外鄉來的吧?這景安城誰不知道蘇大夫?」
「年方二十出頭,卻已經行醫十年了,十歲就開始給人看病,你說神不神?」
外地人倒吸一口冷氣:「十歲看病?那不是……」
「騙子」兩字尚未出口,就被燒餅老漢堵了回去。
「奇才!小醫仙!聽說過沒有?」
燒餅老漢壓低聲音:
「蘇大夫醫術了得,什麼疑難雜症到了她手裡,藥到病除,最關鍵的是……她義診不收窮人錢。」
「你看這排隊的,大半都是窮苦百姓,蘇大夫說了,富人看病收銀子,窮人看病分文不取。」
外地人有些詫異的點點頭:「那倒是積德。」
燒餅老漢驕傲的抬頭,仿佛自己便是小醫仙似的:
「可不是嘛,每月初一十五,蘇大夫雷打不動地義診,颳風下雨都不停。」
「你瞧瞧那些人,天不亮就來排隊了。」
外地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隊伍最前面果然有幾個窮苦百姓,懷裡揣著熱乎乎的炊餅,顯然是凌晨就來了。
他們臉上帶著期待和感激,有人甚至朝著回春堂的方向作揖。
……
回春堂內,蘇問診端坐堂中。
一襲素淨的醫袍,髮髻簡單挽起,面容清秀,舉止端莊。
此時,她正給一個老嫗把脈,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身旁站著數名御醫,垂手侍立,卻無人注意。
堂外一棵老槐樹下,季蒼悠閒地靠著樹幹。
他看了約莫半個時辰,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當遇到疑難雜症,蘇問診便會微微側頭,餘光掃向身旁的御醫。
御醫便不動聲色地湊近半步,低聲提點,她才緩緩點頭,提筆開方。
若是尋常小病,她便直接開方,筆下飛快,顯得胸有成竹。
季蒼嘴角微揚,卻也沒第一時間動手。
因為……
有人比他更快。
隊伍中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幼童,跪在堂前,哭道:
「蘇大夫,求您救救我兒!」
「他燒了三天了,渾身滾燙,吃什麼吐什麼……」
蘇問診看了一眼那幼童,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孩子滿臉疹子,身上髒污不堪。
只是這神態一閃而逝,被隱藏的很好。
她嘴角微微抿起,隨即展開一副悲憫神色:
「抱過來吧。」
婦人將孩子放在診台上。
蘇問診伸手搭脈,目光卻飄向身旁御醫。
御醫湊近,低聲說了幾個字。
蘇問診臉色微變,旋即恢復如常,提筆開方,動作流暢。
「拿去抓藥,三碗水煎一碗,連服三日。」
婦人千恩萬謝,抱著孩子去抓藥了。
季蒼盯著那方子看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隊伍還在緩緩往前挪動,忽然,人群外圍一陣騷動。
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衝進回春堂,為首的是一個黝黑的中年漢子,身後跟著一個白髮老婦和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
三人皆披麻戴孝,滿面悲憤。
中年漢子一進門便嘶聲大喊:
「蘇問診!你還我兒命來!」
滿堂皆驚。
排隊的百姓紛紛扭頭看去。
蘇問診手中筆一頓,抬頭看到來人,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瞬間恢復鎮定。
「你是何人?在此喧譁什麼?」
中年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張藥方,雙手抖著舉起來:
「這是我兒的藥方,上面簽的是你的名字!」
「我兒吃了你的藥,三天不到就死了!」
老婦早已哭的泣不成聲,跪在旁邊道:
「我那孫子才七歲啊……活蹦亂跳的孩子,吃了你蘇大夫的藥,當晚就沒了……」
那個十歲出頭的女孩也跟著跪下,哭道:
「求大老爺們給我們做主……我弟弟死的時候,渾身發紫,口吐黑血……」
圍觀的百姓頓時議論紛紛。
蘇問診臉色一沉,但很快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胡說八道!我行醫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你們是何人?誰指使你們來污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