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怒聲道:
「沒人指使我們!我兒在你這看了病,吃了你的藥,人就沒了!」
「我們有藥方為證!還有街坊鄰居可以作證!」
蘇問診猛地站起來,指著中年漢子厲聲道:
「你們這種刁民我見多了!無非是家中死了人,便想訛幾個銀子!」
「我告訴你,我蘇問診行得正坐得直,不吃這一套!」
整個人氣質一變,再無一絲慈悲。
她轉頭對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把他們轟出去!」
幾名護衛立刻上前,架起中年漢子往外拖。
中年漢子掙扎著大喊:
「大家看看啊!她心虛了!她治死了我兒,還想堵我的嘴!」
老婦被推倒在地,哭得幾乎暈厥:
「天殺的……我孫子死得冤啊……」
那個小女孩護著老婦,朝蘇問診喊:
「你還我弟弟!你還我弟弟!」
蘇問診面不改色,站在堂中,高聲道:
「諸位莫要被這幾個刁民蒙蔽!他們分明是收了別人的銀子,來壞我名聲的!」
「我蘇問診十年義診,從不收窮人一分錢,這景安城誰人不知?」
「他們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圍觀的百姓面面相覷。
有人頗為認同的點點頭。
畢竟蘇問診十年名聲在這兒放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但有些人露出同情的神色,似乎是知道什麼內情。
更多人則是悄悄低下了頭,不敢吭聲。
一個中年男人小聲嘀咕:「那孩子死得挺慘的,我聽說……」
「別說了!蘇大夫背後是太后,你惹得起?」他旁邊的婦人立刻拉住他袖子,眼神警告。
中年男人縮了縮脖子,閉嘴了。
很明顯,太后死得過於匆忙,以至於尋常百姓還未得到消息。
又有人小聲說:「那幾個人哭得真慘,不像是裝的……」
可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中年漢子被拖到門口,還在拼命掙扎:
「放開我!你們這群幫凶!」
就在此時,一陣清風拂過。
季蒼飄然落在堂前。
他一身玄衣,面沉如水,目光掃過那幾個護衛。
「放開他。」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壓進水面,所有人都感覺胸口一窒。
護衛們手一松,中年漢子跌坐在地。
蘇問診臉色驟變,盯著季蒼:
「你……你是何人?」
季蒼沒有理她。
抬手一揮,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老婦和女孩扶起,又看向中年漢子:
「你兒子的事,從頭說。」
中年漢子抹了一把淚,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他兒子發熱三天,他背著孩子走了二十里路來景安城求醫。
蘇問診開了一張方子,就診自然是免費的。
只是不巧的是……回春堂有一味藥湊不齊,於是男人只能拿著藥方,去蘇問診推薦的藥店裡抓藥。
結果……一副藥,花了十兩銀子!
男人咬牙給孩子抓了藥,又按照醫囑煮藥。
結果藥吃下去,當晚孩子就說肚子疼,第二天渾身發紫,口吐黑血,不到傍晚就斷了氣。
他去找蘇問診理論,卻被門房轟了出來,說他是來訛銀子的。
季蒼聽完,轉身看向蘇問診:
「你開的什麼方?」
蘇問診咬牙:
「我開的方子多了,我哪裡記得……」
季蒼抬手一揮,中年漢子手中的藥方飄起來,在半空中展開,字跡清晰可見。
「麻黃三錢,桂枝二錢,杏仁一錢,甘草一錢……」
「這是麻黃湯,治的是風寒表證,你給一個渾身發紫、口吐黑血的孩子,開麻黃湯?」
蘇問診深吸一口氣:「那……那孩子就是風寒!我診斷過……」
季蒼打斷她:
「那孩子渾身發紫、口吐黑血,是中毒之象。」
「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蘇問診嘴唇哆嗦:
「我……我……」
季蒼轉頭看向堂外百姓:
「她說她十年行醫,你們誰見過她真正治好過一個疑難雜症?」
人群沉默。
「你們只看到她把把脈、開開方,但你們可曾想過,那些方子是誰寫的?」
他隨手變幻出一株草,走到蘇問診面前:
「這是什麼?」
蘇問診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被季蒼的手段震懾到了,臉色慘白道:
「這……這是……金銀花!」
季蒼搖搖頭:
「蠢物,這是斷腸草。你連斷腸草和金銀花都分不清,你診斷什麼?」
蘇問診被逼到牆角,突然尖聲大喊:
「來人!去請我師父!」
護衛中有個機靈的,早已從後門溜了出去。
季蒼也不著急,只是拉來一把椅子,施施然的坐下。
看看這次又是哪個「大人物」養的大女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太醫院院首,也就是蘇問診口中的「師父」,率數十名御醫趕到。
院首是一個六十餘歲的老者,白髮白須,官袍加身,氣勢不凡。
他大步走進堂中,掃了一眼季蒼,沉聲道:
「何方狂徒,敢在回春堂鬧事?」
不等季蒼回話,他又是一句話壓下來:
「蘇大夫乃太后親封『妙手女醫』,太醫院記名醫官,你可知污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季蒼嗤笑一聲:
「太后?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用死人來嚇唬人的。」
「話又說話來……你們這死人太后,業務範圍還挺廣,什麼都能插上一腳。」
院首臉色一變。
雖然並沒有完全聽懂季蒼的話,但是……
「這人看著氣質不凡,還敢對太后如此不敬,又知道內幕消息,難道……」
他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不妙的念頭。
「你是她師父?」季蒼見這老頭眼睛亂轉,直接問道。
院首昂首:
「不錯。」
「老夫太醫院院首,蘇問診的醫術,是老夫一手教出來的。」
季蒼微微點頭:「那她的方子,也是你一手教的?」
院首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冷笑一聲,揮手道:
「來人,拿下!」
是與不是,試探一番便知。
數十名御醫同時抽出銀針,擺出陣勢。
這是太醫院的「針陣」,以銀針封鎖經脈,尋常人根本抵擋不住。
季蒼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壓。
數十名御醫手中的銀針同時脫手,倒飛回去,精準地扎在他們各自的穴位上。
所有人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院首臉色慘白,後退三步。
季蒼看向他:
「現在,我來問你,蘇問診這些年開的方子,有多少是你寫的?」
院首咬牙:「老夫……老夫不知你在說什麼。」
季蒼抬手一揮,回春堂牆壁上浮現出影像。
第一個影像中,蘇問診在堂中坐診,一個老農帶著孫子來看病,孫子高燒不退。
蘇問診看了一眼,皺眉:「這麼髒,別碰我的桌子。」
她隨手開了個方子,老農千恩萬謝走了。
方子是御醫寫的,但蘇問診連看都沒看。
老農的孫子吃了藥,當晚死了。
那個方子,是治風寒的,那孩子得的是痘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