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影像中,一個婦人跪在蘇問診面前:
「蘇大夫,我丈夫吃了您的藥,上吐下瀉……」
蘇問診皺眉:「那是排毒!懂不懂?滾出去!」
婦人被趕走,她丈夫三天後死了。
那藥方,是御醫寫的,但御醫寫的是外敷,蘇問診記成了內服。
第三個影像中,蘇問診在後堂,御醫們替她寫方子,她在一旁嗑瓜子,不耐煩地催:「快點寫!外面還有一堆病人呢!」
御醫張某低聲說:
「蘇大夫,這個病人脈象古怪,恐怕是……」
「恐怕什麼恐怕!隨便開個方子打發走!別耽誤我時間!」
第四個影像里,蘇問診在太后面前,跪地謝恩:「謝太后封賞!民女一定好好行醫,造福百姓!」
太后滿意地點頭。
轉身出了宮,蘇問診對丫鬟說:
「太后懂什麼醫術?她不過是需要個『女醫』的招牌罷了。」
「我行不行醫,她根本不在乎。」
……
圍觀百姓看著這些影像,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當做醫仙供起來的女子,背地裡竟如此輕賤百姓。
影像中那個死了孫子的老農,正巧今日路過。
不知何時已經擠到了堂前。
他指著蘇問診,渾身發抖:
「你……你還我孫子命來!」
那個死了丈夫的婦人衝上台:
「你害死了我丈夫!你還我丈夫!」
蘇問診尖叫:
「你們……你們別過來!那些方子不是我寫的!是御醫寫的!你們去找御醫!」
老農怒罵:「方子是你開的!名字是你簽的!銀子是你收的!」
婦人也氣得臉色發白:「我丈夫跪在你面前,你連看都不看!你只管收錢!」
蘇問診癱坐在地,大吼道:「我沒收你們銀子,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老農卻一語道破真相:「你是不收銀子,但卻糊弄我們說沒有藥,要去城西那藥鋪抓藥。」
「可那城西藥鋪,不就是你蘇問診表哥開得嗎?」
「真當我們都是傻子?」
「從前還覺得是我們自己疑心病太重,現在……」
老農喘了口氣,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現在才發現,就是你害死了我們的親人!」
蘇問診許是被聲嘶力竭的指控嚇到了,她突然指向那些御醫:
「是他們!是他們寫的方子!你們找他們去!」
御醫們早已被季蒼定住,動彈不得。
院首僵在原地,咬牙道:
「蘇問診!你……你血口噴人!那些方子,是你逼他們寫的!你說不寫就讓他們滾出太醫院!」
蘇問診大喊道:
「你胡說!是你們自願的!你們想巴結我!想巴結太后!」
院首一口鮮血噴出:
「我巴結你?我一個太醫院院首,巴結你一個連草藥都分不清的廢物?」
蘇問診尖叫起來:「你別以為我不敢說你做過的那些腌臢事,明面上說收我為徒,其實……」
院首頓時狂怒,厲聲打斷道:「住口!」
他看向季蒼,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憤怒:
「仙君明鑑!這十年來,蘇問診仗著太后撐腰,逼我們太醫院所有御醫替她寫方子,誰不寫,她就讓誰滾!」
「張某寫了三百張方子,累得吐血,她連一句辛苦都沒說過!」
此刻的院首,感覺自己的演技到達了巔峰。
而有他帶頭,下面那些早就不滿蘇問診的御醫們也開始騷動起來。
另一個御醫也喊起來:
「她讓我們寫方子,卻不讓我們診脈!」
「有一次我看出一個病人是肺癆,寫了方子讓她轉交,她嫌我寫得慢,隨手把方子丟給病人。」
「結果那病人拿錯了別人的方子,吃死了!」
「她反過來說是我寫錯了方子,還揚言要將我趕出太醫院!」
又一個御醫哭道:
「我師父就是被她逼死的!」
「我師父看出一個貴人的病不好治,如實寫了方子,蘇問診嫌方子太複雜,逼我師父改成簡單的。」
「結果貴人吃了藥,病情加重,蘇問診把責任全推給我師父,我師父被太后貶到嶺南,死在路上……」
堂外百姓聽著這些控訴,臉色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仇恨。
一個年輕人突然喊了一聲:
「我娘也是吃了她的藥死的!」
又一個老漢喊道:
「我兒子去年在她這看病,抓了藥回去,吃了三天就沒了!」
「我去找她,她說我兒子是命該絕,跟她沒關係!」
「我媳婦也是!」
「我爹也是!」
越來越多的苦主從人群中站出來,有的舉著藥方,有的捧著靈位,有的抱著孩子的舊衣裳。
蘇問診癱坐在地,渾身發抖,看著那些憤怒的面孔,嘴唇哆嗦:
「你們……你們別過來……我是太后親封的……我是妙手女醫……」
那個死了孫子的老農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
蘇問診尖叫:
「別……別殺我!我給你銀子!我給你很多銀子!」
老農怒道:「誰要你髒銀子,還我孫兒命來!」
「嘭!」
磚頭砸下。
蘇問診倒在地上,額角流血:
「救命……救命……」
那個死了丈夫的婦人從藥架上拿下一把藥碾子。
蘇問診連連後退:
「別……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婦人蹲下身,看著她:
「你沒錯,你該死!」
藥碾子砸下。
蘇問診還在動,手在地上亂抓,嘴裡繼續含含糊糊:
「我是……妙手女醫……我是……太后封的……」
又一個苦主衝上來,手裡舉著靈位:
「這是我娘!你害死她的時候,她才四十歲!」
靈位砸下。
更多的苦主湧上來。拳頭、磚頭、藥碾子、靈位……
雨點般落下。
蘇問診的哭喊聲越來越弱,漸漸只剩喘息,最後沒了聲息。
圍觀百姓沉默地看著。
季蒼站在回春堂門口,看著蘇問診的屍體。
圍觀百姓沉默不語。
那些御醫還定在原地,院首躺在地上,臉色慘白。
季蒼抬手一揮,御醫們身上的禁制解除了。
院首爬起來,跪地磕頭:
「謝仙君不殺之恩!」
季蒼眼神莫名:
「你們替她寫了十年方子,害死了多少人?」
院首磕頭如搗蒜:「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等他再抬頭時,季蒼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