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聲略顯刻意的咳嗽聲。
打斷了顧長歌的美夢。
顧長歌一個激靈,猛地回神。
臉上的傻笑瞬間收起,腰板一挺,神色肅然,目光堅定,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利劍。
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師父您儘管給我加擔子!徒弟我一定給您建立起一個萬古不滅之大勢力!」
崖頂的風忽然大了起來,松濤陣陣,鶴唳長鳴。
靈霧被吹散,露出遠處翻湧的雲海和雲層縫隙間連綿的山川城池。
季蒼看著他,似笑非笑。
「萬古不滅?」
「萬古不滅!」顧長歌斬釘截鐵。
季蒼沒有拆穿他。
魔君大人只是端起不知何時又蓄滿的玉杯,抿了一口,然後擱下。
「行,在那之前,你先把功法轉換完。」
「宗主即位大典之前,必須完成轉修,轉修之後,我給你的那三枚玉簡里的神通秘術,才能開始修煉。」
「否則氣血根基不穩,強行修煉只會傷及本源。」
顧長歌臉上的慷慨激昂僵了一瞬。
轉修。
還是要轉修。
他張了張嘴,面有難色。
可轉念一想——
宗主……化神大宗……頂級勢力……系統獎勵……三年元嬰,五年化神!
「麻蛋,這一票,老子幹了!」
轉就轉吧,先把好處拿到手再說!
等以後自己在系統的幫助下成為化神,甚至飛升上界……肯定能找到轉修回去的辦法!
到時候劍修體修雙修,三修傍身,天下無敵!
豈不美哉?
說服自己之後,顧長歌的心情豁然開朗。
他站起身,朝季蒼行了一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弟子告退。」
季蒼擺了擺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崖外的雲海上,不知在想什麼。
顧長歌轉身,腳下劍光一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朝崖下飛去。
劍光掠過松林,驚起幾隻仙鶴,清唳聲遠遠盪開。
季蒼聽著那漸遠的劍鳴,唇角微微彎了彎。
他探出手,勾過懸在半空的玉杯。
「誒……喝膩了,下山去溜溜,嘗嘗本界的特色美食吧~」
……
顧長歌一路飛回自己的洞府,落在門前時,腳底的石板又裂了兩塊。
這次不是撒氣。
而是情緒過於激動。
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
嗯,身為一個體修,時不時的崩碎一點東西,難道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他閃身進入洞府,打開防護陣法。
洞府里光線昏暗,靈霧從牆壁的靈紋中滲出,貼著地面緩緩流淌。
他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將三枚玉簡放在膝上。
然後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功法。
氣血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好似岩漿在其間流淌。
劍修靈力被不斷擠壓、轉化、吞併。
每多轉化一分,胸口那團鬱結之氣就鬆動一分。
在他放鬆了壓制之下,《萬劫不滅經》的運轉速度快了十倍有餘。
而隨著靈氣的轉化,他的身體也逐漸被滲透改造。
這種改造讓顧長歌渾身舒爽,甚至忍不住想要長嘯一聲。
「這就是體修的感覺嗎?」
「簡直太爽了!」
「之前的十幾年過得是什麼苦日子!」
顧長歌飛快忘本。
就在他要繼續沉浸在這種變化之中的時候。
一個突兀的念頭忽然冒出來:
「當初似乎約了溫姑娘一起下秘境,這麼多天沒有理她,她不會生氣了吧?」
隨著這個念頭一起出現的,還有溫軟軟秀美的臉龐以及婀娜多姿的身體。
這念頭一起,剎那間,就連體內的靈氣運轉都好似要停滯了一般。
「這是什麼情況?!」
顧長歌眼皮一跳,睜開雙眼,逐漸變得濃郁的紅光從眼底閃過。
「我明明收束了念頭在修煉,怎麼會忽然想到這個女人???」
「有問題,果然絕對有問題!」
「一個月後我就是化神大宗的宗主,馬上要走上人生巔峰……」
「竟然有人敢暗算我!」
「呵呵……千萬不要讓我找到你……溫軟軟……」
最終,顧長歌還是沒有起身立刻去找溫軟軟,解決這個疑似心魔的傢伙。
升任宗主的典禮在即,還是按照便宜師父的要求,先完成轉換為好。
至於溫軟軟……
不過一個築基女修罷了。
隨手就能捏死。
敢暗算自己,她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
現在自己正處於關鍵時期,實力還未恢復,暫且忍他一手!
等自己恢復實力……
不,不對。
等自己幾年後,憑藉著「汗水和努力」成為化神大修士!
「一定要把溫軟軟以及背後的傢伙都挖出來,抽魂煉魄!」
片刻之後。
洞府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轟隆作響的血氣靈力運轉的聲音。
而某個洞府之內,溫軟軟忽然覺得渾身一寒,檢查一圈後,又找不到原因,只能作罷。
……
一個月後。
洞府的石門緊閉了整整三十天。
靈霧從牆壁的靈紋中日夜滲出,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在蒲團周圍積了厚厚一層,像乳白色的淺池。
而此刻,那層靈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吸走了一般。
蒲團上的人睜開了眼。
顧長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顏色暗沉,帶著最後一縷被剝離的劍修靈力殘餘。
吐出之後便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再無半點痕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像熔化的銅水在血管里流淌。
他翻過手掌,掌心原本應該布滿劍痕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平滑而厚重的掌面,紋路粗獷,如刀刻石。
他握了握拳。
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脆響,像一串小爆竹。
掌心的空氣被捏得爆鳴了一聲,無形的氣浪從指縫間炸開,吹得地面的靈霧猛然一盪。
沒有劍意了。
從前他握劍,指尖會自然生出鋒銳之感,像有無數細小的劍芒在皮膚下遊走。
如今這種感覺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厚實的東西。
那東西從骨髓深處滲出來,像岩漿在經脈中奔涌,滾燙而沉穩。
他站起身。
腳下的石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兩道新的紋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無奈地挪開腳。
整個人站直之後,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頭頂的洞府穹壁,好像低了一些?
顧長歌愣了一下,抬頭打量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