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一側的迎客亭里,一個中年修士正帶著一個少年坐在石凳上。
中年修士面容威嚴,穿著一身墨藍色法袍,袍角繡著銀色雲紋,腰間掛著一枚玉質令牌。
靈光內斂,一看就是元嬰級別的修士。
他身旁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生得唇紅齒白,一身錦袍,腰懸玉墜。
修為在築基中期左右,臉上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
少年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目光掃過天運宗那些手忙腳亂的弟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二叔。」
他壓低聲音,湊到中年修士耳邊。
「這天運宗也太寒酸了吧?」
「滿打滿算百來號人,弟子修為最高的才築基?連個像樣的迎客禮儀都排不出來,那茶都是涼的。」
中年修士端著茶盞,沒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寒酸?」
少年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咱們秦家隨便一個別院,僕役都不止這個數。」
「這種小宗門,怎麼配……」
「閉嘴!!!」
聲音好似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少年看到中年修士冰冷的眼神,渾身一僵,剩下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中年修士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修為築基中期,眼力卻連鍊氣期都不如。」
少年低下頭,嘴唇抿緊。
「天運宗弟子少,修為低,接待得手忙腳亂,這些我都看見了。」
中年修士的聲音不疾不徐。
「可你看看今天來的都是什麼人?」
「烈陽宗宗主親至,暗劍閣閣主親臨,明月宮宮主親駕!」
「三大化神勢力,隨便一個出來,都能把從前的天運宗從頭到腳碾好幾遍。」
少年抬起頭,有些不解。
「那他們為什麼還來?」
「因為天運宗有一位化神老祖。」
中年修士長嘆一口氣:
「一位活著的化神修士,比一百個元嬰、一千個金丹、一萬個築基都管用。」
「弟子少怎麼了?修為低怎麼了?接待不周怎麼了?」
「只要那位老祖在,就沒有人敢小看天運宗。」
「你今天坐在這裡喝茶,不是因為你秦家面子大,是因為人家給了你秦家面子。」
少年沉默了。
中年修士端起茶盞,這次真的喝了一口,雖然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些許:
「帶你來,就是讓你看這個的,天倉界的規矩,實力為尊。」
「宗門大小、弟子多少、排場夠不夠,都是虛的,真正的底氣……是修為!」
「你什麼時候看人能看到這一層,什麼時候才算入了門,二叔也才放心讓你出去歷練。」
少年攥著錦袍的袖口,臉上那股矜貴慢慢褪去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最近的一名天運宗弟子走了過去。
那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數靈果,數了好幾遍都數不清,急得滿頭大汗。
忽然感覺有人走過來,抬頭一看,是個穿著錦袍的築基修士,連忙站起來,手在衣擺上擦了擦。
「前……前輩,有什麼需要嗎?」
少年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禮。
「這位師弟,辛苦了。」
「敢問休息處怎麼走?」
那名鍊氣期的小弟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位衣著華貴、修為比自己高了一個大境界的天驕,竟然對自己行禮,還喊自己師弟。
他耳朵根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地回禮,差點把地上的靈果筐踢翻。
「不……不敢當!前輩這邊請!我帶您去!」
少年跟著他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中年修士坐在亭中,朝他微微頷首。
……
巨舟落地時,整座山門都在震顫。
赤焰靈舟百丈長的舟身緩緩降落在山門外專門辟出的空地上。
赤焰靈木打造的船體觸地瞬間,地面被燙出一圈焦黑的痕跡。
這種靈木萬年才能成材,天生蘊含地火之精,尋常修士靠近三尺便會被灼傷經脈。
可烈陽宗卻拿它造了一艘足以橫渡滄海的巨舟。
舟身兩側各嵌著九枚火玉髓心,每一枚都價值連城,此刻正散發著滾滾熱浪,把周圍的空氣都扭曲成了波紋。
不遠處,暗劍閣的漆黑樓船無聲無息地泊在另一側。
那艘船沒有任何靈光外溢,黑沉沉的像一口棺材。
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萬年陰沉鐵木生於萬丈深淵之下,受地心玄鐵之氣浸染萬年,天生克制一切神念探查。
用它造一艘樓船,造價抵得上三座高級型靈礦。
船身上看不到半條靈紋,因為整艘船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寶。
暗劍閣閣主的本命飛劍就養在船心之中,以整艘樓船為劍鞘。
明月宮的白玉輦車最為張揚。
四匹通體雪白的靈馬落地時,馬蹄下自動綻開一朵朵月白色的靈光蓮花。
輦車通體由極品靈玉雕琢,月光與星光交替流轉,車身上每一顆鑲嵌的星石都是真正的星辰碎片。
據說是明月宮歷代宮主從九天之上摘下來的。
八名白衣侍女手持琉璃宮燈分立兩側,燈中燃的是月華靈焰,一燈之明可照方圓十里。
八燈齊亮,竟生生在山門西側造出了一片永恆的清輝月色。
三方幾乎同時落地。
幾位老祖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也不知去了何處。
只留下門人弟子們,從各自的座駕上往下走。
……
赤焰靈舟的舟首,一名紅髮青年率先走了出來。
他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身形挺拔如槍,一頭赤紅長發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面容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狂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對什麼都不太看得上。
一身赤金二色的法袍,袖口繡著三足金烏,腰間懸著一枚火玉令牌,靈光灼灼,修為在金丹圓滿。
他身後跟著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方正,下巴留著一圈短須,身穿暗紅法袍,氣勢沉穩如山。
此人氣息內斂,可偶爾抬眼時,目光里透出的威壓讓周圍的天運宗弟子連呼吸都不敢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