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劍閣的樓船上,一個黑衣青年無聲出現。
他像是從船艙的陰影里直接走出來的,沒有腳步聲,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存在感。
身形清瘦,面容蒼白,五官冷淡得像刀刻的冰。
一頭墨黑長髮披散在肩後,不束不簪,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黑色長劍。
他的眼睛只有純黑色的一片,看人的時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死物。
修為同樣是金丹圓滿,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讓人站在他三尺之外都覺得骨髓發寒。
他身後跟著一名清瘦的老者,灰白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腰間同樣懸著一柄無鞘長劍。
老者面容平和,可那雙眼睛偶爾一睜,精光內斂,竟比劍鋒還要銳利幾分。
……
明月宮的輦車車簾被一名侍女掀開。
一個銀髮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她生得極美,五官清冷如霜雪雕成,膚色白得近乎透明,一頭銀白長發垂落腰際,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
一身月白色長裙,裙擺上繡著暗紋星圖,走動間星圖流轉,像把一片夜空穿在了身上。
她的氣質矜貴而疏離,目光從人身上掠過時沒有半分溫度,像月光照過大地,明亮卻不帶感情。
修為……金丹圓滿。
她身後跟著一名老婦人,銀髮如雪,面容慈和,穿一件素白長袍,手裡拄著一根彎月形的玉杖。
老婦人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尋常人家的慈祥祖母。
可她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凝出一層薄薄的月華霜花,然後無聲消散。
三方天驕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
紅髮青年率先開口,聲音響亮,帶著三分笑意和七分鋒芒:
「喲,冷無鋒,你還沒死呢?」
「三十年前天倉榜那一戰,你回去養了多久的傷?我聽說你躺了整整兩年?」
黑衣青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你靈脈被我截斷三根,我養傷兩年……你又養了多久?」
紅髮青年的笑容僵了一瞬。
「兩年半。」
他磨了磨牙,「但那是因為我比你年輕兩歲!你再給我兩年,我一隻手就能壓著你打!」
「你比我大。」冷無鋒淡淡說了一句,然後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銀髮女子,微微頷首,「月清霜。」
月清霜回了一禮,動作優雅如畫中人。
「秦烈,冷無鋒。」她聲音清冽,像冰泉流過玉石,「三十年不見,兩位風采依舊。」
「只是還是老樣子,一見面就要吵。」
秦烈哼了一聲,雙臂抱胸:
「誰跟他吵?我這是不屑。三十年前那一場,我差半招就能把他踩在腳下,偏偏評委說平局。」
「平局?我秦烈這輩子就沒跟人平過局。」
冷無鋒終於多看了他一眼。
「你差的不是半招,你差的是一整道劍意。」
「你——」
「夠了。」
秦烈身後的中年修士終於開口,壓得秦烈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中年修士朝暗劍閣的灰袍老者和明月宮的銀髮老婦拱了拱手,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影老,月華長老,多年不見。」
灰袍老者微微點頭:「炎兄風采依舊。」
銀髮老婦笑眯眯地回禮:「炎老弟這些年修為愈發精進了,我看離化神也不遠了吧?」
「月華長老取笑了,還早,還早。」
三位護道人客氣寒暄著,可暗地裡,神念已經傳了起來。
炎長老語露讚嘆:「影老,你家這孩子不錯,劍意純粹,心性冷定,是個好苗子。」
「就是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來。」
影長老撫須一笑:「我家無鋒天生如此,倒是你家秦烈,火氣太旺,遲早要栽跟頭。上次斷三根靈脈就是教訓。」
炎長老:「哼,年輕人火氣旺是好事,總比悶葫蘆強。」
月華長老笑眯眯地插進神念:「兩位別吵了,我看你們兩家的孩子都不錯。」
「不過我家清霜前幾日已將《明月照心經》修至第七重,心湖映月,纖塵不染。」
「宮主說,再打磨打磨底蘊,千年之內,化神可期。」
炎長老和影長老頓時沉默了一息。
然後兩人同時神念傳音:
「月華你少炫耀。」
……
那邊天驕們氣氛微妙,這邊弟子們已經熱絡起來了。
烈陽宗的年輕弟子們穿著統一的赤紅法袍,一個個昂首挺胸,好奇地打量著天運宗寒酸的山門。
暗劍閣的弟子清一色黑衣,沉默寡言,但眼神都在四處掃視。
明月宮的女弟子們白衣如雪,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細語。
可仔細看,就能發現不少人嘴唇翕動,目光時不時瞟向其他兩家的弟子。
嘿,這分明是在神識傳音。
一個烈陽宗弟子朝暗劍閣那邊擠了擠眼,對方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回應。
一個明月宮女弟子偷偷朝烈陽宗的方向努了努嘴,身旁的同門掩嘴輕笑。
還有一個暗劍閣的年輕劍修正低頭看著地面,可手指在袖中飛快掐訣,顯然在跟誰傳訊。
三家弟子面上井然有序,暗地裡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
而三位天驕之間短暫的交鋒結束後,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後還是秦烈先開了口。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天運宗那些手忙腳亂的弟子和寒酸的布置,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說真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天運宗以前都沒怎麼聽說過,忽然就冒出一個化神老祖,還要昭告天下、舉辦繼位大典。」
「你們不覺得奇怪?」
冷無鋒難得沒有反駁他。
「確實沒聽說過。」
他淡淡道。
「天倉界化神勢力攏共就那麼幾家,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天運宗?」
「底蘊不明,傳承不明,弟子不過百人,最高修為不過金丹。」
「這樣的宗門,忽然出一位化神……」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月清霜微微蹙眉,聲音清冷:
「化神亦有高下之分,有些修士以大機緣強行破境,根基不穩,境界虛浮。」
「這樣的化神,與我明月宮歷代積累的化神相比,怕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那微微揚起的下頜和疏淡的目光,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秦烈嗤笑一聲,接過話頭:
「清霜仙子說得在理,一個從沒聽過的小宗門,忽然冒出一位化神,誰知道是怎麼突破的?」
「別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拿了什麼不該拿的機緣……這種根基,撐得起一個化神大宗嗎?」
話音剛落。
三道神念如雷霆般壓下。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