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炎長老的聲音在秦烈識海中炸開,震得他神魂一顫。
影長老的神念如冰錐刺入冷無鋒的心脈,讓他身體僵住。
月華長老的神念最溫和,卻也讓月清霜臉色驟然發白。
炎長老一步跨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嚴厲得近乎猙獰:
「不可妄議化神大修!!!」
「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化神修士神念覆蓋方圓千里,你方才那些話,若是被那位聽到,連我都保不住你!」
影長老也開了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暗劍閣教你的規矩,就是讓你在別人宗門裡妄議化神?」
月華長老收起笑容,低聲道:
「清霜,你太讓我失望了。」
「化神有望終究只是潛力,天倉界天驕何止億萬,但化神老祖卻不過十指之數。」
「如此行事孟浪,我怕你走不到最後!」
三位天驕同時閉上了嘴。
可他們眼中的不服氣,一點都沒少。
秦烈攥緊了拳頭,冷無鋒下頜繃緊,月清霜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掐出了月牙印。
他們不說話。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倨傲,那種老牌化神勢力天驕對暴發戶宗門的輕視,依舊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
天運崖後山。
與前山的兵荒馬亂截然不同,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濃郁的靈霧澄澈透亮,古松隨風微微擺動枝丫。
松針上凝著的露珠映著天光,每一滴都像一顆璀璨的星辰。
崖邊有一片天然的石台,被千年靈氣溫養得瑩潤如玉,石台周圍生著一圈紫芝,紫光流轉間,似有道韻生滅。
石台之上,四道身影分列而坐。
東側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即便盤坐著也比旁人高出一個頭。
他穿著一件赤金色的寬袍,袍上繡著三足金烏踏日圖,金烏雙目以火玉髓點睛,隱隱有火光流轉。
一頭赤紅長發披散在肩後,濃密如獅鬃。
面容方正,濃眉如刀,鼻樑高挺,下頜蓄著一圈短須,根根如鐵。
他坐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靈霧靠近他三尺便被蒸騰殆盡。
一雙虎目開合間精光四射,看人時像有兩團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烈陽宗老祖,赤炎君。
化神中期。
西側一人,清瘦修長,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
他穿一襲灰白舊袍,可那身袍子穿在他身上卻比任何華服都讓人不敢直視。
灰白頭髮束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眼窩深陷。
一雙眼睛半闔著,像在打盹,可偶爾睜開一線,露出的精光便如劍鋒出鞘,刺得人神魂生疼。
他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長劍,劍身漆黑,不反光,不顯鋒,可那劍身上隱約流轉的寒光,讓石台周圍的靈霧自動避開了三寸。
暗劍閣老祖,藏鋒老人。
化神後期。
北側一人,銀髮如雪,面容卻如三十許的美婦。
她穿一襲月白色長裙,裙上星圖流轉,銀白長發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垂落腰際。
五官清冷如霜雪雕成,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點月牙印記隱隱泛著清輝。
她周身三尺之內,靈氣自動凝成細碎的月華霜花,無聲飄落又無聲消散。
她端坐著,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視前方,神態矜貴而疏離。
像一輪懸在天際的孤月,明亮,清冷。
不可觸及。
明月宮老祖,月華夫人。
化神後期。
……
三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案。
石案後,季蒼斜靠在青石上,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袍,領口松垮,頭髮也沒束,就那麼散著。
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沒睡醒。
他面前,七件靈玉髓雕成的茶具懸在半空,無人觸碰,卻自行而動。
赤炎君看了那茶具一眼,濃眉微挑。
「靈玉髓心所制?」
他聲音洪亮如鍾,在山間盪開迴響,「好大的手筆。這一套茶具,抵得上我烈陽宗半年的靈礦產出。」
藏鋒老人眼皮都沒抬。
「暴殄天物。」
月華夫人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套茶具在她眼中雖然珍貴,卻也僅此而已。
明月宮歷代積累的底蘊,比這奢靡的東西多得是。
季蒼笑了一聲,沒接話。
玉壺凌空傾轉,靈泉注入,壺底無火自燃。
萬年才成熟三片的悟道茶飄入小半壺,在沸水中舒展翻湧,碧色漸染。
玉碗中靈獸奶化作一道乳白弧線,精準落入壺中,茶與奶交融,翻湧間化作溫潤的玉色。
玉勺探入,輕攪三圈。
玉濾盞懸於杯上,奶茶傾瀉而下,濾去茶渣,注入杯中。
銀月霜糖飛入,更有幾顆珍珠落入其中,顆顆晶瑩。
四杯奶茶懸空而起,分別飄向三位老祖和季蒼自己。
赤炎君看著面前那杯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何物?」
「奶茶。」
季蒼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凡間的小玩意兒,我改良了一下。」
赤炎君嘴角抽了抽。
他堂堂化神修士,活了上千年,喝過無數天材地寶熬製的瓊漿玉液,什麼時候喝過凡間的東西?
可礙於季蒼的面子,他還是端起杯子,敷衍地抿了一口。
然後他愣住了。
那口奶茶入喉的瞬間,一股溫潤至極的靈力從咽喉直墜丹田,像一條暖流湧入經脈深處。
那股靈力不霸道、不狂躁,溫和得像春日溪水。
所過之處,經脈中那些常年運轉功法積攢的細微損傷,竟然被無聲無息地撫平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口奶茶中蘊含的一縷玄奧意境!
像一道閃電划過識海,讓他卡在化神中期多年的瓶頸,竟然微微鬆動了一絲!
赤炎君握著玉杯的手猛地收緊。
他低頭看著杯中那溫潤的玉色液體,瞳孔驟縮。
悟道茶。
萬年才成熟三片。
他活了上千年,也只在天倉界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這個名字。
據說此茶一片便可助修士悟道,價值無可估量。
而季蒼竟然拿它煮奶茶?
小半壺?
至少三片起步?
還有那珍珠。
他方才咬破了一顆,裡面封存的靈光在舌尖炸開。
那股精純到極致的靈力,分明是萬年靈薯經反覆捶打提煉而成的琥珀珍珠。
萬年靈薯,他烈陽宗藥園裡也有一株,還是三千年前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搶回來的,至今當成鎮園之寶供著。
而季蒼把它的澱粉搓成了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