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劍意凝如遊絲,從藏鋒老人眉心射出,跨越石案,直刺季蒼識海。
此招名為「叩心劍」,不傷肉身,只叩心神。
若對方心神有隙,這一劍便能探出底細。
藏鋒老人修劍千年,心劍合一,這一叩便是化神後期的修士也要晃三晃。
季蒼終於抬起眼,看了藏鋒老人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中什麼也沒帶。
沒有劍意,沒有神念,沒有靈壓。
可藏鋒老人的劍意遊絲在觸及季蒼目光的瞬間,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藏鋒老人瞳孔驟縮,他感覺自己的劍意被什麼東西輕輕握住了,像一隻大手捏住了一根針。
那隻大手沒有用力,可那力道讓他渾身僵硬,一動都不敢動。
然後那隻大手鬆開了。
藏鋒老人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面前的石案。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千年來第一次。
月華夫人是三人中最安靜的。
她只是抬手攏了攏鬢邊銀髮,動作優雅而隨意。
可就在她指尖拂過髮絲的瞬間,整片後山的月華驟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無聲無息地朝季蒼籠罩而下。
月華如水,溫潤無聲。
這一招名為「月華浸」,不攻不守,只浸染。
被月華浸過的修士,體內靈力運轉的速度、經脈的韌度、識海的廣袤,都會被月華映照得一清二楚。
毫無秘密可言。
月華覆上季蒼身軀的那一刻,季蒼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杯子,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然後輕輕一握。
整片後山的月光被他的手掌吸了進去。
漫天月華如潮水倒流,從四面八方湧入他掌中,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月白光團。
光團在他掌心旋轉、壓縮、坍縮,最後化作一枚月白色的珠子,圓潤剔透,像一顆小月亮。
月華夫人臉上那層清冷矜貴碎了。
她看著那顆珠子,瞳孔微縮。
那是她的月華之力,被季蒼一掌握住,壓縮,凝成了實體。
整個過程乾淨得像摘了一片樹葉。
三個人都沉默了。
赤炎君盯著季蒼的手,藏鋒老人盯著季蒼的眼睛,月華夫人盯著石案上那顆月白珠子。
三人心中各自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們都是化神中期甚至後期的修士,活了千年以上,見過無數強者。
可季蒼方才那三下,輕描淡寫得像拂去衣上灰塵。
這不是化神初期該有的手段。
赤炎君忽然笑了。
他笑的聲音很大,震得松針簌簌落下。
「好!」他拍了一下膝蓋,「季道友,我服了。」
「赤炎君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藏鋒老人沉默片刻,也點了點頭。
他什麼也沒說,可那點頭的動作,已經比任何話都重。
月華夫人看著那顆月白珠子,良久,輕聲開口:
「季道友,我見你遊刃有餘的模樣,方才用的力道……連一成都沒有吧?」
這半開玩笑的話語,本就是調侃意味更濃。
誰知季蒼卻並不答話,只是面色淡然地把珠子推回她面前,重新端起玉杯。
「喝茶。」
一股淡淡的威壓瀰漫開來。
三人都聽明白了,答案是「沒有一成」。
赤炎君端起玉杯,一口飲盡,然後重重擱下,大笑出聲:
「行!今天這杯奶茶,我喝得值!季道友,你這個朋友,我赤炎君交了!」
藏鋒老人默默端起杯子,也飲盡了。
他放下空杯時,難得地主動開口:
「暗劍閣,日後與天運宗,可互通有無。」
月華夫人將那顆月白珠子收入袖中,朝季蒼微微頷首。
她沒有說話,可那個頷首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明月宮的立場。
季蒼笑了一聲,指尖一引,七件玉器再次動了起來,開始煮第二壺。
「別急,慢慢喝。今天管夠。」
……
石台旁,顧長歌站在季蒼身後,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他感覺自己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三下試探,他雖然沒有直接承受,可僅僅是站在旁邊,那餘波就讓他神魂震顫、氣血翻湧。
尤其是藏鋒老人的那一道「叩心劍」和季蒼反手壓制的那一握。
他雖然看不透其中玄奧,可本能告訴他……
如果那三招是沖他來的,他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便宜師父剛剛突破化神,按理說只是化神初期。
化神初期,一個人壓服了化神中期和化神後期的三個老牌強者。
這合理嗎?
顧長歌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在天運宗待了十幾年,雖然一直隱藏身份,可對修仙界的常識還是清楚的。
化神修士之間的境界差距極大,初期對中期,幾乎不可能越階。
除非……
除非季蒼的底蘊深得可怕。
除非季蒼修習的功法遠超所有人的層次。
除非季蒼根本不能用境界來衡量。
顧長歌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然後他心底忽然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這位便宜師父,強得離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顧長歌,可以肆無忌憚地發展宗門。
天倉界內,毫無掣肘之虞!
有季蒼在,任何勢力想要動天運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那三個化神老祖聯手的分量。
而那天倉界三大化神勢力,方才已經被季蒼一人壓服。
意味著他可以抱緊這條大腿,放心地利用他的天命宗主系統,猛猛發育。
化神大宗宗主的日常任務、特殊任務、主線任務,到時候都是手到擒來,有手就行!
靈石、功法、丹藥、靈寶,簡直不要太多!
「三年元嬰後期,五年突破化神,登臨此界至高……」
顧長歌的心臟開始遒勁有力的加速跳動起來。
然後飛升上界。
「飛升上界之後,再找轉修劍修的法子!」
顧長歌咧開大嘴,露出滿臉的傻笑。
隨即又似乎想到了什麼,趕緊試圖壓住這笑意。
只是在場的都是此界頂尖的人物,又怎麼會察覺不到他的一系列行為呢?
但顧長歌卻好似完全忘了這一點一般。
他垂下眼帘,假裝無事發生,安靜地站在季蒼身後,替師父又倒了一杯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