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握緊了白瓷瓶，掌心傳來一陣清涼溫潤的觸感。
瓶中的月華精髓緩緩流動，映著天光，在他指尖上灑下一層細碎的銀輝。
他捧著三樣東西，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赤陽淬骨丹、暗劍閣客卿令、月華精髓。
三件東西，每一件都是天倉界頂級勢力壓箱底的寶貝。
放在外面，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元嬰修士搶破頭。
可此刻，它們被三位化神老祖隨手送出來，只為了給一個剛認的「晚輩」當見面禮。
當然，這份禮是送給季蒼的徒弟的。
季蒼在邊上看著，全程沒有插話。
直到三人送完了東西，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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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典禮要開始了，長歌，你去吧。」
顧長歌回過神來，將三件寶物收入儲物袋中，朝三位化神依次行了一禮。
他行禮的動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寬大的白袍在動作間微微擺動，露出一截結實卻不臃腫的小臂。
赤炎君擺了擺手，笑道：
「去吧去吧，別讓前山的客人等急了。」
藏鋒老人微微頷首，算是送別。
月華夫人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常，但輕輕點了一下頭。
顧長歌轉身離開。
他走出石台，沿著後山的小徑朝前山走去。
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無聲無息，可腳下的石板會微微下陷一分，旋即彈回。
他走出很遠之後，才終於忍不住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白袍，又看了看袖口下露出的那截泛著淡金光澤的手腕。
化神修士們看不透他。
他該高興的。
可那三件禮物越貴重，他心裡那個念頭就越清晰：
他真的回不去劍修了。
「但是我不甘心啊！」
顧長歌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壓下，加快腳步朝天運崖前山走去。
……
天運宗山門前的廣場。
說是廣場，其實就是把半山腰一塊天然平地粗粗平整了一番。
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有些縫隙間還生著倔強的野草，踩上去偶爾會從邊緣翹起一角。
廣場四周豎著三十六根石柱，柱上刻著簡單的聚靈陣紋。
可那陣紋的靈氣稀薄得近乎透明。
跟那些福地洞天裡靈霧化液的手筆比起來，簡直寒酸得不像話。
好在廣場夠大。
方圓數萬丈的空地，容納十萬人都綽綽有餘。
此刻廣場上已經坐滿了大半，各色修士按照身份高低，從內到外排開。
內圈是三大化神勢力的席位，鋪著錦緞，擺著玉案。
中圈是幾個元嬰級別勢力的位置，石凳石案，布置也算周到。
外圈就是散修和湊熱鬧的小宗門弟子了，連凳子都沒有，只能席地而坐。
來蹭靈氣的四個散修擠在外圈邊角上。
矮胖散修盤腿坐著，瘦高個蹲在他旁邊，黑臉漢子靠著石柱，背木劍的年輕散修站在最後面，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
「你說那位天運老祖長什麼樣？」矮胖散修壓低聲音問。
「誰知道呢，化神修士，想變什麼模樣就變什麼模樣。」瘦高個撇了撇嘴。
「我聽說剛突破不久。」黑臉漢子忽然開口，「新晉化神，跟那些老牌化神比起來，怕是差點意思。」
劍修散修沒說話，但微微點了點頭。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天運宗的弟子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一個鍊氣期的女弟子端著果盤上來，緊張得手都在抖，走到一半盤子歪了一下，兩顆靈果滾落在地。
她慌忙蹲下去撿，臉漲得通紅。
旁邊一個同門趕緊過來幫忙。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果盤擺好，退到台邊，脊背挺得筆直，可垂在身側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內圈席位上，秦烈雙臂抱胸，翹著腿，赤紅長發在陽光下泛著火光。
他打量著四周寒酸的布置，嘴角那抹不屑又浮了上來。
冷無鋒坐在他旁邊不遠處，閉著眼，像在養神。
月清霜端坐著，脊背筆直，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沒什麼表情。
三人身後，炎長老、影長老、月華長老三位護道人各自落座，神色倒是平和。
炎長老還跟旁邊的天運宗金丹長老閒聊了兩句。
問了問天運宗的靈脈走向和藥田位置，問得那位金丹長老受寵若驚，答得滿頭是汗。
矮坡上，秦家那位中年修士帶著少年坐在中圈靠前的位置。
少年正襟危坐，目光好奇地四處打量。
經過上次二叔的點撥，他臉上那層矜貴已經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鄭重的觀察。
忽然，一道青虹從天運崖方向破空而來。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那道劍光清亮如水，划過天際時留下一道筆直的青線，速度快得驚人，可飛得極穩，像在丈量天空。
劍光落在高台之上，散去時露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顧長歌。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袍，領口鬆散，廣袖垂落，遮住了粗壯的手臂。
白袍料子極輕極軟，被山風吹得微微鼓動，襯著他那張俊美出塵的臉，倒真有幾分飄飄欲仙的味道。
只是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他腳下那柄劍比尋常飛劍寬了三分、厚了三分，落地時石板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那是純粹以蠻力壓住劍身的結果。
他把劍一收，負於身後，一副瀟灑劍仙做派。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已經不是劍修，劍意盡失……
可御劍飛行這種事，本質上就是把靈力灌注到劍形法器里當載具用，跟御劍術沒有半點關係！
他偏要用劍！
不用舟，不用輦，不用任何體修該用的飛行法器！
不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化神勢力的幾位天驕也看了過來。
秦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新宗主修為平平，看不出什麼出奇之處。
顧長歌站定，環視全場，開口了。
「諸位同道，今日天運宗宗主繼位大典，承蒙各位賞光，不勝榮幸。」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體修的氣血之力灌注在聲帶上，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眾人耳中。
「天運宗立宗千載，傳至今日，幸得祖師庇佑，宗門上下同心……」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有人走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