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對於修仙界的修士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天運宗來說。
卻比一千年還要久。
畢竟……
之前的一千年裡,天運宗一直半死不活。
而這十年裡,它卻徹底脫胎換骨。
如今,天運宗的山門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當年那座寒酸得連石階都鋪不齊的小宗門。
如今已成了天倉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第一體修(劃掉)……劍修聖地!
從山腳到崖頂,靈霧濃稠如液,靈河奔涌如帶,靈田鋪展如錦,靈湖澄澈如鏡。
三十六座主峰環抱拱衛,峰上宮殿連綿,靈光沖霄。
每日晨鐘暮鼓響起時,十幾萬名弟子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來,在廣場上列陣練功。
氣血靈光匯聚成一片赤金色的海洋,翻湧激盪,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熔銅色。
那場面,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
可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一個極其詭異的現象。
廣場上那些弟子,一個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肩寬得能扛鼎,胳膊粗得能跑馬。
他們光著上身,露出古銅色或赤金色的皮膚,肌肉線條分明如刀刻,氣血在皮膚底下奔涌如暗河。
他們每人背後都背著一把劍,有的鐵劍,有的鋼劍,有的甚至只是木劍。
可每一把都裝飾得花里胡哨,劍穗飄蕩,劍鞘鑲玉,看著像是從哪個凡間戲班子裡順出來的道具。
然後他們赤著上身,套一件寬大的白袍,白袍敞著懷,露出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在廣場上打拳。
打的拳法,他們管它叫……
劍法。
「第三式,天外飛仙!」
領操的執事弟子一聲暴喝。
縱身躍起三丈高,曲膝如弓,以膝為鋒,從空而落,一膝砸在廣場中央的石樁上。
石樁轟然碎裂,碎石飛濺。
「第四式,萬劍歸宗!」
上百名弟子同時出拳,雙拳如雨點砸下,拳影重重,把面前的萬年石靶打得粉碎。
「第五式,獨孤九劍!」
領操弟子一個頭槌砸下去,面前的鐵靶被砸成了一塊鐵餅,嵌入地面三寸深。
廣場邊上,幾個新來的丹修弟子蹲在藥田裡,看著這一幕,臉色複雜。
一個丹修小聲說:
「他們……真的是劍修嗎?」
旁邊的符修頭也不抬,一邊畫符一邊說:
「別問……問就是劍修。」
「可他們用的是拳頭和膝蓋啊……」
「他們說是劍,那就是劍。」
符修把符紙往地上一拍,嘆了口氣,「你敢說不是?」
丹修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繼續低頭拔草。
沒人敢當面說。
五年前宗門慶典的時候。
有個來參加典禮的散修喝多了靈酒,指著天運宗一個體修弟子的鼻子說「你這也叫劍修?
你連劍意都沒有,分明就是個練拳的」。
那個體修弟子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來,師兄帶你練練劍」。
然後那個散修被拉著在廣場上「練」了整整三個時辰的「劍」。
他赤手空拳,被體修弟子以「天外飛仙」的膝法壓了三十七次,以「萬劍歸宗」的拳法錘了八十二下,最後以「獨孤九劍」的頭槌收了尾。
練完之後,那個散修是被抬出天運宗的,在天運宗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
嗯,天運宗的名聲一直很好。
即使是「自願」留下來輔助弟子修煉的散修,也會保證其健康活潑的離開天運宗山門。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當面說天運宗的劍修不是劍修了。
背後蛐蛐兩句是可以的,但只要是天運宗弟子在場,所有人都會默契地閉口不言。
久而久之,天倉界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你可以說天運宗是體修宗門,但你不能當著天運宗弟子的面說。
如果你一定要當著他們的面說,請先買好療傷丹藥。
至於天運宗宗主顧長歌——
據說這十年間,暗中有好幾位元嬰修士來天運宗「切磋」過劍法。
有的自稱劍修,有的自稱體修,有的什麼都不說,上來就拔劍。
切磋的結果無人知曉,因為所有來切磋的人,回去之後都閉口不談。
但不知從哪一天起,顧長歌多了一個綽號:
「狂霸蠻拳」!
據說這個綽號第一次傳到顧長歌耳朵里的時候。
正在修煉的顧宗主猛地睜開眼,身後九龍虛影齊齊咆哮。
整個宗主大殿的氣血靈光暴漲了三倍,把殿頂的九火琉璃燈都震得晃了三晃。
站起來,臉色鐵青,咬著牙說了一句話:
「誰傳出的粗鄙綽號?等本座查到了,定要叫你們好看。」
然後他查了三個月,沒查到。
因為所有人都在傳,但沒有人承認是自己先說的。
最後顧長歌只能把這口氣咽了下去,繼續修煉。
……
十年間,顧長歌的變化很大。
境界上,他已經從當初剛轉體修時的元嬰中期,一路攀升到了元嬰巔峰。
這個速度放在別人身上是不可思議的。
可放在他身上,卻顯得理所當然。
季蒼給他的《萬劫不滅經》本就是逆天功法。
加上他天命宗主系統源源不斷的資源供給。
再加上他那種近乎自虐的修煉強度……
十年破境,在旁人看來是奇蹟,在他看來只是正常進度。
外貌上,他的變化更大。
當年那個身形修長、面容俊美、穿著白袍飄飄欲仙的年輕宗主。
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任何人看一眼都覺得胸口發緊的存在。
他的身高停在了三米左右,肩寬得像一扇門板,手臂粗壯得能把尋常修士的腰圈住。
他的皮膚底下那層淡金色光澤已經濃到了近乎實質的程度。
氣血在經脈中奔涌時,皮膚表面會浮出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
如龍鱗般排列,從胸口蔓延到肩背,從肩背蔓延到手臂。
他的五官依舊俊美,輪廓分明,可那俊美中已經沒有了半分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刀削斧鑿般的剛硬。
他的下頜線條更方了,顴骨更突出了,眉骨下那雙眼睛在氣血靈光的映襯下,時常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看人的時候,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打量獵物。
氣勢上,變化最深。
他站在宗主大殿裡,什麼也不做,身周三丈之內的空氣都會自發地沉重下來。
靈霧靠近他三尺便消散殆盡,地面上的石板在他站立時會無聲地微微下陷。
他走動時,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悶的聲響,像一座山在移動。
他說話時,聲音低沉而厚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