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季蒼把可樂瓶往桌上一擱。
秦月轉過頭，看著季蒼。
季蒼坐在摺疊椅上，翹著腿，半闔著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朝周陽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新人，我要了。」
「讓你們過來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秦月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她看了看季蒼，又看了看周陽，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抿緊了嘴。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退了半步，微微低了一下頭。
「明白。」
她轉身就走。
走得乾脆，沒有半句廢話。
技術部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看了看季蒼，又看了看周陽，然後也合上了分析儀，默默退了出去。
後面幾個部門的組長、代表、副部長，一個接一個地轉過身，腳步快得像在逃。
有人差點撞到門框上，有人把手裡的招攬函揉成了一團塞進口袋，有人走到走廊里才敢喘氣。
他們在走廊里走了很遠，才終於有人開口。
「季局看上了。」
「看上了。」
「這小子自己還不知道。」
「他剛才那眼神，分明是說『快來搶我』。」
「搶？搶什麼搶？局長親自來挑的人，一點政治敏感性都沒有啊！」
有人苦笑著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天賦是真的好，可再好，那也是季局的人了。」
「還好我勸你剛才沒說話，你要是真開口跟他爭，明天可能就被調去守倉庫了。」
「你說這新局長把局裡事務丟給副局長們，自己天天往一線跑，到底是圖啥啊？」
「管他呢，人家是局長，說不定在調查基層員工的工作呢！」
「也對。」
……
周陽站在休息室里，看著那些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句「我去戰鬥部」卡在喉嚨里，遲遲說不出來。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季蒼，又看看空蕩蕩的走廊，又看看季蒼，腦子裡一片混亂。
「怎麼會這樣？」
「不該是這樣啊！」
戰鬥部的秦月，他前世聽說過。
技術部的劉博士，他前世讀過他的論文。
這些人放在末日裡都是各領域的頂樑柱，放出來的招攬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按照他對異管局的了解，這些部門為了搶一個天賦新人，能爭得頭破血流。
前世他覺醒天賦的時候……
嗯……
前世他選擇了隱藏自己，做「天命之子」。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這群人今天一個都沒爭，一個都沒搶。
這也太詭異了。
他們走進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季蒼說了一句話，他們就走了。
走得比兔子還快。
為什麼？
這個季蒼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的腦子裡飛速運轉。
前世他加入異管局的時候，已經是末日第十年了。
那時候的異管局是戰時體制，一切以戰力優先，人才爭奪激烈到近乎殘酷。
可現在是邪神降臨前十年，異管局還是和平時期的官僚體系。
官僚體系里，什麼最重要？
權力。
誰是權力？
周陽的心沉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太相信前世的記憶了。
他以為異管局的權力結構跟他前世一樣，以為部門之間會為了人才競爭，以為他可以利用這種競爭給自己爭取最好的條件。
可他忘了，前世和現在是不同的。
前世他面對的是戰時體制下的異管局，現在是和平時期的官僚體系。
「想明白了？」
季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周陽轉過頭，看到季蒼已經站起來了。
季蒼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笑容，可周陽總覺得那笑意深處藏著什麼東西，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的念頭。
「走吧。」季蒼轉身朝門口走去，「調查處缺人。」
周陽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
他的肩膀已經不疼了，可那種被捏住的感覺還留在記憶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
沒關係。
開局跟計劃的不一樣，沒關係。
蝴蝶效應而已。
以後做事要引以為戒，不能迷信記憶。
先跟著這個調查處的人干，以後再想辦法轉到戰鬥部去。
辦法多得是。
他鬆開拳頭，跟了上去。
走廊里，季蒼的背影在前面走著，腳步不急不緩。
周陽跟在後面，盯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懶散的年輕人身上，有著一團團迷霧。
讓人看不清楚。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
洛陽分局，地下十八層，裝備庫。
周陽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食堂吃早飯。
一碗白粥，兩個肉包子，一碟鹹菜。
他剛咬下第一口包子，手機屏幕亮了，彈出一條內部通訊消息，發信人：季蒼。
內容只有五個字：「裝備庫，現在。」
周陽把包子塞進嘴裡，三兩口咽下去，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
他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快步穿過走廊。
他心裡有點興奮。
三個月了。
自從被季蒼帶到調查處，他每天乾的活就是整理文件、錄入情報、跟著老調查員跑一些雞毛蒜皮的現場。
什麼靈異事件都沒碰上，連個邪神信徒的影子都沒見著。
今天季蒼親自叫他，肯定是有真東西了。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
前世他在末日裡摸爬滾打了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邪神信徒的獻祭儀式，靈異污染區的核心節點，邪神子嗣的孵化巢穴，他都闖過。
今天要是真碰上事，他就把前世的經驗和技巧亮出來。
讓季蒼看看他周陽到底有多少斤兩。
只要季蒼認可他的價值，他就能開口要求調去戰鬥部。
戰鬥部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調查處這種養老部門，待久了人都廢了！
他走到裝備庫門口，看到季蒼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買的豆漿，正低頭看手機。
季蒼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條黑色長褲，腳上一雙深色短靴。
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大學講師或者某個推理小說里的偵探。
跟「異常事務管理局局長」這個頭銜沒有半毛錢關係。
是的，三個月的時間，周陽也不是弱智。
自然搞明白了季蒼真正的身份。
周陽走到他面前，站定。
「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