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局。」周陽低頭恭敬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而且他又不是什麼異世界穿越者，非得在上級面前表演「不卑不亢」那一套。
「嗯。」
季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目光從周陽的臉掃到他的肩膀，又掃到他的雙手。
周陽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件T恤，下身是條牛仔褲，腳上一雙跑鞋。
兩個肩膀松松垮垮的，兩隻手空著，什麼都沒帶。
季蒼喝了一口豆漿：
「怎麼不帶裝備？」
周陽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季蒼，眉毛微微擰起來。
「……不是有聯絡設備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講機，執法記錄儀，定位追蹤器那些……我以為你會給我。」
季蒼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里，周陽覺得季蒼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迷路的小學生。
羞辱意味滿滿。
季蒼沒有嘆氣，沒有搖頭，也沒有說什麼「新人就是新人」之類的話。
他只是轉過身，朝停在裝備庫門口的一輛黑色越野車走去。
那輛車是輛老款豐田陸地巡洋艦，車身滿是灰塵和刮痕，看起來跟停車場裡任何一輛公務車沒什麼區別。
季蒼走到車尾，伸手拉開了後備廂的門。
「過來看。」
周陽走過去。
然後他愣住了。
這哪裡是後備廂，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軍火庫！
不是他電影裡的那種「幾把槍、幾盒子彈」的軍火庫。
是真正的、正兒八經的、能讓一個步兵排全副武裝執行一整天作戰任務的軍火庫。
車廂底板鋪著一層灰色的減震海綿，海綿上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一個凹槽里都嵌著一件武器或彈藥。
最上面一排是手槍：三把格洛克17，兩把USP，一把沙鷹，還有兩把周陽叫不出型號的緊湊型手槍。
第二排是衝鋒鎗：兩把MP5，一把P90，還有一把短管突擊步槍，槍口裝了消音器。
第三排是長槍：一把雷明頓870霰彈槍，一把M24狙擊步槍，一把巴雷特反器材步槍，槍管上纏著吸光布，瞄具上貼著防反光貼膜。
第四排是重火力：三枚破片手雷，兩枚閃光彈，兩枚煙霧彈。
甚至還特麼有有一具單兵火箭筒，發射管上貼著「僅限緊急情況使用」的標籤。
彈藥箱碼在車廂兩側。
手槍彈、步槍彈、霰彈、穿甲彈、靈能彈藥、破甲彈、燃燒彈、高爆彈……
每一種彈藥都用防水密封盒裝著。
空氣里瀰漫著槍油的味道。
濃烈，刺鼻，帶著一種金屬和機械特有的冷硬氣息。
周陽低頭看著那些槍，每一把都保養得鋥亮。
槍身上的烤藍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槍管里乾淨得像鏡子，握把上的防滑紋路清晰而銳利。
他甚至能看到扳機護圈內側有一層薄薄的潤滑脂，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油光。
鬼知道一個後備廂怎麼能裝下這麼多的東西！
周陽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
他前世在末日裡也用過槍。
可那是末日裡的殘血版槍枝。
是那些從警察局廢墟里翻出來的、彈匣都鏽死了的、準星都歪了的、開一槍卡一次殼的土槍。
他用過一把膛線都快磨平了的五四式，子彈飛出去會翻跟頭，十米外就打不准了。
他用過一把霰彈槍，槍托裂了，用膠帶纏了好幾圈，開一槍後坐力能把肩膀震脫臼。
那些槍，跟眼前這些比起來……
眼前這些是正兒八經的軍工品質。
每一把都是全新的，每一把都是被設計來殺人的。
而且是高效地、精準地、大規模地殺人。
周陽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季蒼。
「我們……不是應該用自己的天賦嗎？」
他的聲音有些干：
「道法啊，異能啊，靈異能力啊什麼的……」
「像覺醒者那樣，用能力跟邪神信徒對轟？」
季蒼有些奇怪的看向周陽，眼裡滿是蔑視：
「年輕人啊，彈道也是道，槍法也是法。」
「槍口雷音，怎麼又不算是雷法呢？」
周陽在心裡腹誹道：
「算了，你是局長，你說的都對……」
季蒼不再理會周陽，順手把手裡的豆漿擱在車頂上，從後備廂的架子上抽出一把緊湊型手槍。
那把槍比格洛克還小一圈，槍管極短，握把只能容下三根手指。
季蒼拉開套筒，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拉了一下，確認順滑。
然後關上保險，把槍翻轉過來，握著槍管，把握把遞向周陽。
「拿著，別對著自己人。」
周陽接過槍。
槍身很輕，比想像中輕得多。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槍，又抬頭看了看後備廂里那些長槍短炮。
狙擊步槍、霰彈槍、火箭筒……
他再看看自己手裡這把小得可憐的緊湊型手槍，不滿的情緒在臉上明明白白地寫了出來。
「怎麼給我這么小的？」
哪怕你是局長，也不能這么小瞧我啊！
季蒼把豆漿從車頂上拿下來，喝了一口。
「新人第一次任務，連槍都沒用過，按理說是不能給你配槍的。」
「給你這把是破例。」
周陽張開嘴準備反駁，季蒼抬起一隻手，止住了他。
「不過，在洛陽分局，我就是『理』。」
周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槍，手指在槍柄上握了握。
他的肌肉記憶在告訴他這把槍的重量分布、握持角度、扳機行程。
前世他用過太多槍了，哪怕都是些破爛貨，可手感是練出來了。
他自信憑藉他如今四倍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加上前世的用槍經驗，給他十分鐘他就能把這把槍玩得比局裡大多數人都溜。
可季蒼說得對。
他確實沒用過這把槍。
局裡的規章制度擺在那裡，新人第一次出任務不允許攜帶主武器，這是為了安全。
他如果硬要爭，反而顯得不懂規矩。
他忍了下來。
靜觀其變。
而且……他看了一眼後備廂里那些槍。
季蒼的戰鬥方式，跟他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上來就是拿槍。
哪有一點超能力者的樣子？
……